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文奇一路避开可能被巡逻人员注意到的位置，熟练地来到琪亚娜的房间门口。
他停顿了一下。
随后轻轻推门。
门没有锁。
琪亚娜一向没什么防备心。
文奇走进去，动作放得很轻。
房间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光。
琪亚娜躺在床上，被子被她踢开了一半。
如果是平时，她大概会睡得毫无形象，甚至还会说几句梦话。
可现在不一样。
她眉头紧锁。
额头也渗出了细密冷汗。
双手抓着床单，指节微微发白。
像是正在梦里经历某种极其痛苦的事情。
文奇站在床边，心脏一点点沉了下去。
果然。
他慢慢伸出手，停在琪亚娜额前，却没有真正触碰。
下一秒，只有他能感知到的系统反馈浮现出来。
绑定后的双倍强化系统，正在以近乎刺耳的方式给出提示。
律者人格活性上升。
精神侵蚀强度上升。
核心共鸣波动异常。
同步风险提高。
文奇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不是只有他这边出了问题。
琪亚娜那边也一样。
不。
甚至更加严重。
她的律者人格正在越发强大。
而这种强化，很可能与他这边的绑定关系互相牵连。
她变强。
他也变强。
她被侵蚀。
他那边的律者人格也在同步活跃。
所谓双倍强化，从来都不是只有好处。
文奇看着床上的琪亚娜。
这个不能相认的老姐，此刻依旧毫无防备地躺在那里。
眉头紧皱。
像是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拖入深渊。
文奇缓缓握紧拳头。
幽兰黛尔即将抵达。
奥托的阳谋已经落下。
德丽莎和姬子暂时无法理解他的担忧。
琪亚娜自身的律者人格又在加速苏醒。
而他这边，同样有一个越来越强、越来越危险的意识，正在试图夺走身体。
一切仿佛都在向最坏的方向滑落。
甚至连时间都快没有了。
文奇站在黑暗里，静静看着琪亚娜痛苦的睡颜。
许久后，他低声说道：
“这算什么啊......”
他的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被夜色吞没。
“已经陷入绝境了吗？”
......
幽兰黛尔抵达圣芙蕾雅的前一天。
学院里的气氛已经热闹到了近乎夸张的程度。
公告栏前挤满了学生。
训练场上到处都是临时加练的人。
就连平日里最喜欢偷懒的几名女武神候补生，也难得认真整理起了自己的制服。
所有人都在期待明天。
期待那位传说中的天命最强S级女武神抵达学院。
唯独文奇，心情烦闷得像是胸口压着一块石头。
下课铃响后，他没有去食堂，也没有回宿舍。
只是一个人在学院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教学楼。
训练场。
花坛。
中庭。
那些平日里无比熟悉的地方，此刻在他眼里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明天。
就是明天。
幽兰黛尔将会抵达圣芙蕾雅。
而他直到现在，都没能找到一个真正可靠的破局办法。
就在文奇低头走过中庭时，一道平静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雯琪同学。”
文奇脚步一顿。
他抬起头，便看见符华正站在不远处。
她穿着圣芙蕾雅的制服，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手中还拿着一本书，似乎也是刚刚从教室方向出来。
文奇勉强打起精神。
“符华班长。”
符华微微点头。
“下午好。”
文奇也点了点头。
“下午好。”
两人短暂沉默。
文奇原本想随便打个招呼便离开，可符华却没有立刻走。
她看着文奇，目光平静却敏锐。
“你看起来有心事。”
文奇心里微微一动。
随后笑了笑。
“有这么明显吗？”
符华认真说道：
“很明显。”
文奇：“......”
这人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直接。
符华走到他身旁，看向中庭里随风轻轻晃动的树影。
“从这几天开始，你的状态就不太对。”
“训练时会走神。”
“课堂上也经常在纸上写一些奇怪的东西。”
“如果是遇到了困难，或许可以说出来。”
文奇沉默下来。
说出来？
他当然不能说。
因为眼前这个人，是奥托安插在圣芙蕾雅的卧底。
虽然符华本人未必真的对琪亚娜抱有恶意。
甚至在某些层面上，她也许比很多人都更希望琪亚娜能平安活下去。
但她现在仍旧站在奥托那边。
至少明天之前是这样。
等到幽兰黛尔抵达，等到奥托的命令真正下达。
眼前这位平日里可靠、认真、沉稳的班长，很可能就会变成敌人。
或者说。
倒戈相向的那一天已经近在眼前。
文奇心里苦笑了一声。
所以他什么都不能说。
总不能告诉她自己在担心幽兰黛尔。
因此，已经在考虑一些近乎疯狂的应急方案。
符华见他迟迟没有回答，也没有追问。
她只是静静站在他身旁。
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
“我不知道你正在遭遇什么。”
“也不知道那件事对你而言究竟有多沉重。”
“但是，雯琪同学。”
她转过头，看向文奇。
“永远不要放弃。”
文奇微微一怔。
符华的声音仍旧平静。
却带着一种历经漫长岁月后才会有的重量。
“人在面对无法理解、无法战胜、甚至无法逃避的困境时，很容易觉得一切都已经注定。”
“觉得自己太弱小。”
“觉得不论做什么都改变不了结果。”
“但如果连自己都放弃了，那么结果才是真的无法改变。”
她顿了顿。
“永远要相信。”
“人定胜天。”
文奇看着她。
一时间没有说话。
人定胜天。
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也许只是普通的鼓励。
可从符华嘴里说出来，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沉重感。
因为她不是普通人。
她是前文明的融合战士。
是跨越五万年岁月，亲眼见证文明毁灭，却仍旧活到现在的幸存者。
她见过的绝望，恐怕远比自己现在面对的还要庞大。
前文明的终焉。
战友的牺牲。
漫长岁月中的孤独与磨损。
如果是她说出“人定胜天”这四个字，那并不是空洞的安慰。
而是从尸山血海与文明废墟中背负下来的信念。
文奇沉默许久。
随后低声问道：
“即使要付出沉痛的代价？”
符华眼神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