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没想到‘雯琪’同学会这样问。
中庭里的风轻轻吹过。
树叶沙沙作响。
符华沉默了很久。
久到文奇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
可最终，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即使要付出沉痛的代价。”
文奇看着她。
又问：
“即使那可能痛不可遏？”
符华的目光变得深了些。
那一瞬间，文奇仿佛从她眼底看见了许多极其遥远的东西。
战火。
废墟。
离别。
还有被时间掩埋的无数名字。
符华缓缓说道：
“即使痛不可遏。”
“为了取得最终的胜利，我们都需要忍耐，需要做出牺牲。”
文奇没有立刻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被阳光切割开的影子。
忍耐。
代价。
胜利。
这三个词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回荡。
如果无法说服德丽莎。
没办法让琪亚娜提前撤离。
更没能阻止幽兰黛尔抵达。
那么他还能做什么？
答案其实早就存在。
只是他一直没有真正下定决心。
因为那条路太危险。
太疯狂。
甚至一旦失败，后果会比现在更加糟糕。
可符华的话，却像是无意间推了他一把。
让他终于意识到。
自己或许已经没有资格继续选择稳妥方案了。
符华看着文奇逐渐变化的神情，微微皱眉。
“雯琪同学？”
文奇抬起头。
脸上的疲惫依旧存在。
但眼底却像是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符华班长。”
“嗯？”
“谢谢。”
符华微微一怔。
“不必谢我。”
她想了想，又说道：
“对了。”
“我刚才听医务室那边的人说，布洛妮娅似乎已经醒了。”
文奇眼神一动。
符华继续说道：
“如果你有什么心事，也可以试着和她说一说。”
“布洛妮娅虽然平时话不多，但她很聪明。”
“或许能帮你分担一些。”
文奇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
符华看着他。
“真的明白了？”
文奇笑了笑。
“嗯。”
“这次是真的明白了。”
他说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
“不过，符华班长。”
“关于我刚才的状态，还有布洛妮娅醒来的事情，可以暂时不要告诉琪亚娜和芽衣吗？”
符华有些疑惑。
“为什么？”
文奇一本正经地说道：
“因为我想给大家一个惊喜。”
符华看着他。
文奇神情自然。
自然得仿佛真的只是单纯想制造一个惊喜。
符华沉默片刻。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不过不要做危险的事。”
文奇笑着说道：
“放心。”
“我很惜命的。”
符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不知为何。
她总觉得这句话并不怎么可信。
......
当天的课程结束后。
琪亚娜第一时间凑了过来。
“雯琪！”
“芽衣说今天晚上做咖喱哦。”
“你要不要一起去？”
芽衣站在她身后，微笑着说道：
“我做得会多一点。”
“布洛妮娅如果醒了，也可以给她带一份。”
文奇看着两人。
如果是平时，他大概会答应。
毕竟芽衣做的饭，正常人确实很难拒绝。
但现在不行。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你们先去吧。”
文奇说道。
“我有点事。”
琪亚娜立刻眯起眼。
“你怎么又有事？”
芽衣也轻声问道：
“还是因为幽兰黛尔的事情吗？”
文奇摇了摇头。
“不是。”
“我只是去确认一下布洛妮娅的情况。”
琪亚娜一听，立刻说道：
“那我们也——”
“不用。”
文奇打断得稍微快了些。
琪亚娜愣了一下。
文奇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急，于是立刻补充：
“我是说，你们先去准备晚饭。”
“布洛妮娅刚醒的话，应该也不适合一下子被太多人围着。”
“我先去看看情况。”
“等她状态稳定一点，再叫你们。”
芽衣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那好吧。”
“如果布洛妮娅醒了，记得告诉我们。”
琪亚娜还有些不放心。
“你可别又偷偷搞什么奇怪的事情。”
文奇神色如常。
“怎么会。”
琪亚娜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每次这么说的时候都很可疑。”
文奇：“......”
芽衣轻轻拉了拉琪亚娜。
“好了，我们先去厨房吧。”
“等会儿给布洛妮娅留一份。”
琪亚娜这才不情不愿地点头。
“那你快点回来。”
“嗯。”
文奇目送两人离开。
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脸上的表情才一点点沉下来。
随后，他转身走向医务室。
......
医务室里很安静。
夕阳从窗外斜斜照进来，把白色的床单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医疗仪器发出规律的轻响。
文奇推门进去时，第一眼就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布洛妮娅。
她已经醒了。
银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向门口。
重装小兔静静悬浮在她身侧，虽然光芒比平时暗淡许多，但至少已经能够维持基本形态。
“雯琪。”
布洛妮娅开口。
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只是比平时更虚弱一些。
“布洛妮娅判断，你看起来不像是单纯探病。”
文奇关上门。
“你刚醒就这么敏锐？”
布洛妮娅平静说道：
“因为你的表情写着‘我要做危险的事情’。”
文奇：“......”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会看人。
他走到病床边，低头看向布洛妮娅。
没有寒暄。
也没有绕弯子。
因为时间不够了。
他直接问道：
“你现在恢复了多少？”
布洛妮娅眨了眨眼。
“身体机能尚未完全恢复。”
“神经连接仍有轻微延迟。”
“重装小兔战斗模块只能维持低功率运转。”
“综合判断，正面战斗能力不足平时的三成。”
文奇沉默一瞬。
“三成......”
这个数字不算好。
但至少不是零。
况且，自己需要的也并非是她的正面作战能力......
布洛妮娅看着他。
“雯琪想让布洛妮娅做什么？”
文奇抬眼。
“能骇入月光王座的控制系统吗？”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布洛妮娅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明显变化。
她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静静看着文奇。
“月光王座。”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那是圣芙蕾雅学院目前最重要的战略级战舰。由于天命并未发布明确的战舰停靠命令，所以月光王座目前由圣芙蕾雅学园暂时接管。”
“同时它也是德丽莎学园长掌握的最高权限设施之一。”
“未经授权骇入其控制系统，属于严重违规行为。”
文奇点头。
“我知道。”
布洛妮娅继续说道：
“如果被发现，后果会很严重。”
文奇再次点头。
“我也知道。”
布洛妮娅盯着他看了几秒。
“所以，雯琪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