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华沉默片刻。
“没有。”
琪亚娜抬起头。
望着避难所斑驳的墙壁。
眼神逐渐变得恍惚。
“那是很久以前了。”
“久到......”
“我有时候都分不清。”
“那究竟是真的。”
“还是我自己做过的一场梦。”
她缓缓闭上眼睛。
脑海中。
浮现出了漫天风雪。
那一天。
西伯利亚的天空。
同样阴沉得可怕。
琪亚娜只记得。
自己从一片混乱中醒来。
睁开眼睛的时候。
齐格飞正紧紧地抱着她。
那个平日里总是吊儿郎当的男人。
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如此痛苦的表情。
“臭老爸一直抱着我。”
琪亚娜轻声说道。
“抱得特别用力。”
“我当时还在问他。”
“发生什么事情了。”
“为什么周围变成了那个样子。”
“可是。”
“等我完全清醒过来以后。”
“才发现......”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他的手臂不见了。”
“一整条手臂。”
“被某种我根本不知道的力量。”
“直接斩断了。”
符华没有打断她。
只是安静地听着。
“地上到处都是血。”
“他的血。”
“可是臭老爸却一直对我说。”
“没事。”
“只是一点小伤。”
琪亚娜的手指。
缓缓抓紧衣角。
“文奇也在那里。”
“他就站在不远处。”
“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他的脸色很白。”
“眼睛里全都是害怕。”
“那个时候。”
“我还不明白。”
“他究竟在害怕什么。”
“我甚至还想过去安慰他。”
她露出了一个比哭泣还要难看的笑容。
“现在想来。”
“他害怕的人。”
“应该就是我吧。”
“第二天。”
“臭老爸告诉我。”
“他们必须离开。”
“他说这不是我的错。”
“也不是他们想要抛弃我。”
“只是......”
“他们留在我身边。”
“会让我变得更加危险。”
“而我继续和他们待在一起。”
“也可能会伤害他们。”
琪亚娜低下头。
“他说。”
“这是为了保护我。”
“也是为了保护他们。”
“然后。”
“他们就真的离开了。”
避难所内。
只剩下她轻微的呼吸声。
“可是几天以后。”
“文奇偷偷回来了。”
“他背着一个很大的包。”
“里面装着吃的。”
“还有一些药品。”
“那些东西。”
“对当时的他来说。”
明明重得不得了。”
“可他还是一个人背了回来。”
琪亚娜的眼眶。
逐渐泛红。
“他告诉我。”
“让我不要害怕。”
“他说臭老爸只是暂时离开。”
“现在也只是暂时离开。”
“他发誓。”
“一定会重新回到我身边。”
“不会让我永远一个人。”
“后来。”
“他又回来过几次。”
“每一次。”
“都会偷偷带来一些东西。”
“有食物。”
“有衣服。”
“还有他自己做得很难看的小玩具。”
琪亚娜的嘴角。
短暂地浮现出一丝笑容。
可下一秒。
那抹笑容便彻底消失。
“但是。”
“某一次离开以后。”
“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等了很久。”
“每天都在等。”
“我总觉得。”
下一次有人推开门的时候。”
“他就会站在那里。”
“告诉我。”
“他只是迷路了。”
“只是回来得晚了一点。”
琪亚娜的声音。
渐渐变得沙哑。
“可那扇门。”
“再也没有为他打开过。”
“后来。”
“我开始到处流浪。”
“一个地方。”
“又一个地方。”
“被人赶走。”
“被崩坏兽追赶。”
“有时候甚至连饭都吃不到。”
“直到我进入圣芙蕾雅学园。”
“我已经不再相信那个誓言了。”
“我以为。”
“他大概也像臭老爸一样。”
“早就去了别的地方。”
“又或者......”
“早就忘了我。”
泪水。
顺着琪亚娜的脸颊滑落。
“可是。”
“我真的没有想到。”
“我们还会再次见面。”
“我也没有想到。”
“那场久别重逢。”
“最后竟然会变成永别。”
她抬起手。
死死抓住胸前的衣服。
仿佛那里正传来某种无法忍受的疼痛。
“是我害死了他。”
“如果不是我。”
“他根本不会死。”
“如果不是为了阻止空之律者。”
“他也不会挡在所有人面前。”
琪亚娜终于无法继续忍耐。
低声哭泣起来。
“班长......”
“我真的不配活着。”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
“明明真正应该死掉的人。”
“就是我才对......”
符华的声音。
骤然变得严肃。
“不要被情绪左右。”
“琪亚娜。”
“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琪亚娜身体微微一颤。
体内原本平静的空间权能。
不知何时。
已经开始出现紊乱。
细小的金色光点。
在她身旁不断浮现。
仿佛随时可能撕开空间。
琪亚娜意识到这一点。
急忙调整呼吸。
努力压制体内暴动的力量。
“对不起......”
“我知道。”
“我应该控制情绪。”
“可是......”
她无助地抱住自己的身体。
“我可能办不到。”
“我的心里真的很悲伤。”
“就像......”
“身体的一部分。”
“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样。”
“那里只剩下一个洞。”
“不管我做什么。”
“都没有办法填补。”
她低下头。
泪水滴落在地面。
“我的意志太脆弱了。”
“根本没有办法战胜这种痛苦......”
“我不知道。”
“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哒。
忽然。
避难所外。
传来了一声清晰的脚步。
符华的声音。
瞬间停止。
琪亚娜也猛地抬起头。
哒。
哒。
脚步声。
正从金属门外缓缓靠近。
随后。
咔嚓。
沉重的避难所大门。
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漆黑身影。
出现在门口。
他披着宽大的黑色斗篷。
斗篷下方。
是一身贴合身体的漆黑劲装。
双手缠满绷带。
大半张脸。
也隐藏在层层绷带之后。
唯有一双异色眼眸。
在昏暗的光线下。
显得异常醒目。
一边清澈蔚蓝。
一边灿烂金黄。
神秘。
诡异。
又带着一种令人本能警惕的危险。
琪亚娜注视着他。
文奇也站在门口。
安静地注视着琪亚娜。
她比记忆中瘦了很多。
白色长发有些凌乱。
衣服上满是灰尘与战斗留下的破损。
手臂缠着刚刚包扎好的绷带。
脸上依旧残留着尚未擦去的泪痕。
眼睛里。
再也看不见曾经那种毫无顾忌的神采。
只有浓得无法散去的悲伤。
文奇久久没有说话。
琪亚娜同样没有开口。
双方隔着昏暗的避难所。
彼此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