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就是被直接抹除掉了。”
琪亚娜的神情一下变了。
幽兰黛尔也已经明白了问题所在。
五百年。
这期间出生过多少人。
又存在过多少普通人。
如果整段历史真的被抹去。
那么他们的人生。
他们留下的一切。
甚至他们曾经存在过这件事情本身。
都会失去意义。
圣痕意志看着文奇。
没有为奥托辩解。
最后。
它只是平静地给出了回答。
“那个男人。”
“如是说。”
......
柯洛斯滕的另一处。
远离教堂与主要街道的位置。
坐落着一片已经很少有人前来的墓园。
这里并没有遭到太严重的破坏。
至少相比外面的城市。
依旧保留着原本的样子。
奥托站在其中一座墓碑前。
手中放着几支刚刚换上的花。
五百年。
足够让一座城市改变许多次。
也足够让绝大多数人。
连名字都消失在历史里。
可对于他而言。
有些事情从来没有真正过去。
奥托整理了一下墓碑前的花。
没有祈祷。
也没有说什么悼念的话。
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墓碑上那个早已看过无数次的名字。
卡莲·卡斯兰娜。
这里当然没有她的遗体。
充其量。
只是一座留给后来者悼念圣女的墓。
不过对奥托来说。
这点区别并不重要。
“你对自己孙女说的那些话。”
“未免有些过分了吧？”
一道声音突然从意识深处传来。
奥托没有回头。
甚至连手上的动作都没有停下。
“真稀奇。”
“你不像是会为了德丽莎说话的类型。”
虚空万藏轻笑了一声。
“当然不会。”
“我甚至对她以后会不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天命主教。”
“没有任何兴趣。”
奥托把最后一支花放好。
问：“那么？”
“我只是想看看。”
虚空万藏说道：
“这个禁锢了我五百多年。”
“如今终于准备走向死亡的男人。”
“到了这种时候。”
“还有什么想说的。”
奥托的动作停了一下。
墓园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
他才站直身体。
视线依旧停留在那座墓碑上。
“想说的啊......”
奥托低声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
他没有马上给出答案。
如果放在很多年前。
他或许真的会有很多话想说。
关于卡莲。
关于天命。
关于这五百年来发生的一切。
甚至关于自己到底后不后悔。
可真到了如今。
那些问题反而没有那么重要了。
“虚空万藏。”
“你知道人最擅长做的一件事情是什么吗？”
“什么？”
“欺骗自己。”
奥托说道。
“人明明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
“知道一个人的意识消失以后。”
“那个人便不会再回来。”
“可当死亡真正落到自己所在意的人身上时。”
“理性又总会变得没那么有用了。”
虚空万藏没有打断他。
奥托看着墓碑上的名字。
神情少见地有些惆怅。
“人会想尽办法告诉自己。”
“或许还有机会。”
“或许事情没有结束。”
“或许世界上存在某种能够挽回一切的方法。”
“这种想法。”
“有时候能让人继续活下去。”
“有时候。”
“也会让人做出很多荒唐的事情。”
虚空万藏说道：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
“倒还算有说服力。”
奥托没有在意它话里的讽刺。
“卡莲死后。”
“我做过很多尝试。”
“寻找灵魂。”
“制造新的身体。”
“研究意识。”
“甚至去接触这个世界更深层的规则。”
“可到最后。”
“我得到的答案始终只有一个。”
奥托的声音低了下来。
“已经消散的意识。”
“无法被重新拼凑回来。”
“所以。”
“我花了五百年。”
“才走到了现在这一步。”
虚空万藏沉默片刻。
“结果到头来。”
“你还是承认自己做的这些事情毫无道理。”
“当然。”
奥托回答得十分平静。
“如果单纯从这个世界本身来看。”
“它并不需要卡莲复活。”
“这五百年来。”
“已经有很多人继承了她曾经坚持的东西。”
“K-423。”
“幽兰黛尔。”
“德丽莎。”
“瓦尔特。”
“还有很多我叫不出名字的人。”
“这个世界离开谁都会继续运转。”
奥托看向远处。
“这一点。”
“我比很多人都清楚。”
虚空万藏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既然这么清楚。”
“你还要继续？”
“嗯。”
奥托没有犹豫。
“人类的感情本来就不是完全讲道理的东西。”
“所谓好人。”
“至少还会尝试用理性约束自己。”
“至于恶人。”
“往往会任由自己的感情决定结果。”
他说到这里。
自己笑了一下。
“而我。”
“大概只是一个明明知道所有道理。”
“最后却还是选择按照感情行动的愚者。”
“为了一个早已死去五百年的人。”
“不断计算。”
“不断利用。”
“再把所有能够利用的东西推到应该出现的位置。”
“如果最后需要我自己去死。”
“那也没什么值得抱怨的。”
虚空万藏没有立刻出声。
它陪着奥托走过了五百多年。
对于这个男人。
它大概比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更加了解。
所以它也知道。
奥托现在说的这些话。
并不是临死以前突然出现的忏悔。
他根本没打算忏悔。
只是在最后。
终于懒得再给自己找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墓园里吹过一阵风。
奥托的金发被吹动了一些。
就在这时。
他的神情忽然出现了变化。
很细微。
但虚空万藏还是注意到了。
“怎么了？”
奥托没有回答。
他的意识中。
几道原本稳定存在的联系。
在刚才那几秒里。
接连消失了。
那些都是他留在柯洛斯滕各处的备用身体。
魂钢制造。
拥有独立的行动能力。
平时负责监视一些重要区域。
必要的时候。
也能够成为新的意识载体。
过去。
奥托对于这些备用身体的感知并没有这么清晰。
可在得到千人律者的部分权柄以后。
情况已经发生变化。
支配权能让大量独立个体之间的联系。
变得远比以前紧密。
奥托能够知道那些身体是否还在运作。
也能感受到它们遭到破坏时留下的部分信息。
而就在刚才。
一具。
两具。
三具。
备用身体正在接连失去反应。
速度很快。
没有拖延。
也没有留下多少有效的战斗过程。
如此果决，毫不留情的作风，并不像德丽莎她们能做到的...
难道，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