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收回目光。
梅比乌斯从椅子上站起。
礼服裙摆落下，遮住了她原本的黑绿色衣裙。
她没有按照爱莉希雅的要求进行自我介绍。
只是在几人面前停留了片刻，随后身体离开地面，向大厅另一侧飘去。
淡绿色长发拖在身后。
裙摆在空中展开，银色装饰随着她的动作发出轻响。
那副打扮确实过于华丽。
可她离开时的姿态，仍旧让人联想到一条从阴影里游开的蛇。
爱莉希雅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
“如果她刚才能做个可爱的自我介绍就好了。”
没人接话。
梅比乌斯已经飘到大厅边缘。
她没有回头。
只留下一句声音。
“爱莉希雅，你最好别让我找到机会。”
“我会注意的。”
爱莉希雅笑着挥了挥手。
梅比乌斯的身影消失在数据通道里。
等她彻底离开，爱莉希雅才转过身。
“哎呀......”
她看着文奇，眼中又恢复了熟悉的笑意。
“没想到你们的确办到了呢。”
“嗯哼~”
“那么，你希望获得怎样的报酬呢？”
文奇刚准备开口。
一道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抱歉......”
声音很轻，像是隔着一层水面传来。
“迷途的孩子。”
文奇的瞳孔收缩。
周围的声音在这一刻全部远去。
那道女声没有继续解释。
只有短暂的停顿，随后便彻底消失。
文奇站在原地，脸上的神情沉了下去。
芽衣注意到了变化。
“文奇？”
他没有马上回答。
确认那道声音没有重新出现以后，才抬起头。
“刚才，我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爱莉希雅的笑容停住。
“又？”
“就是试炼里的那个。”
文奇看向芽衣。
“她刚才叫我......迷途的孩子。”
芽衣的神情变了。
她也听过这句话。
那是在进入往世乐土以前。
在那片混杂着梦境与意识的数据空间里，那个声音曾经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当时，她无法确认对方的身份。
如今同样的称呼再次出现，声音的主人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可能。
爱莉希雅抬起手，轻轻抵住下巴。
“诶......”
她的目光从文奇移向芽衣。
“难道是，阿波尼亚？”
芽衣走近一步。
“阿波尼亚是......”
她停顿了一下。
“你们的同伴吗？还是我们的敌人？”
“我们的同伴哦。”
爱莉希雅回答得很快。
“不过，她不太喜欢出来见来访者。”
“她一直待在至深之处。”
芽衣皱起眉头。
“为什么？”
爱莉希雅没有立即回答。
她看向大厅深处那片没有开放的区域。
那里没有道路，也没有传送门。
只有一层持续变化的数据雾气，将更深处的空间遮住。
“阿波尼亚和我们有些不同。”
“她不太习惯直接面对陌生人。”
爱莉希雅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
“她看得见很多事情。”
“有些事情发生以前，她就已经知道结果。”
芽衣听到这里，目光微微一凝。
文奇也想起了那道声音。
它没有询问姓名。
没有解释来意。
只叫他们迷途的孩子。
仿佛在她眼里，进入这里的每个人都已经走上了某条既定的道路。
“她的能力，是预知未来？”
芽衣问道。
“可以这么理解。”
爱莉希雅点头。
“她看见的东西，通常不会出错。”
“可她自己也很清楚，看见结果不代表能够改变结果。”
“所以她总是待在那里。”
“观察那些线走向哪里，再决定自己要不要伸手。”
律者人格抱着剪刀，皱眉问道：
“那她为什么要叫我们？”
“我也不确定。”
爱莉希雅看向她。
“也许是因为你们的到来，让某些线发生了变化。”
律者人格没有说话。
她看了一眼文奇。
又看向芽衣。
“她以前也会这么叫人？”
“会。”
爱莉希雅回答。
“她很喜欢把来访者叫作孩子。”
“迷途的孩子，沉睡的孩子，试图挣脱命运的孩子。”
“这些称呼都很符合她。”
文奇眉头皱得更紧。
“她把芽衣和我都当成了迷路的人？”
“对她来说，或许是这样。”
爱莉希雅走到文奇面前。
“你们带着自己的目标来到这里，却没有完全想清楚该走向哪里。”
“芽衣想要获得击败凯文的力量。”
“你想要调查乐土的异常，也想保护她和这里的人。”
“两个目标都很明确。”
“可真正走到最后，你们会做出什么选择，连你们自己都没有答案。”
文奇没有反驳。
他看向那片被数据雾气遮住的区域。
“所以她在观察我们？”
“阿波尼亚一直都在观察。”
爱莉希雅的声音很轻。
“只不过她很少主动干涉。”
“她曾经为了改变一件已经看见的事，做过很多尝试。”
“把人留在至深之处，替别人施加戒律，修改他们原本的选择。”
“可那些尝试最后都走向了她看见的结果。”
“久而久之，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干涉究竟是在拯救别人，还是把他们推向另一条注定的道路。”
芽衣低声说道：
“所以她选择什么都不做？”
“也不能这么说。”
爱莉希雅摇头。
“她仍旧会帮助别人。”
“只是她的帮助，很少直接出现在你们面前。”
“她更习惯把某个选择放在那里，让你们自己走过去。”
虚空万藏的光芒在旁边闪动了一下。
“听起来，她和那个金发男人的思维方式也有些相似。”
爱莉希雅看了它一眼。
“你说的是奥托吗？”
虚空万藏没有回答。
律者人格冷哼一声。
“又来了。”
文奇没有理会他们。
他仍旧在思考那道声音。
“她刚才说的是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
“这个嘛......”
爱莉希雅的笑意变得有些复杂。
“阿波尼亚很少为已经发生的事情道歉。”
“她通常会先说出结果，再告诉你那只是命运。”
“可如果她主动说了抱歉，说明她可能已经看见了某种让自己也不愿意接受的结果。”
芽衣握紧了手中的偃月刀。
“她看见了什么？”
“我不知道。”
爱莉希雅看向她。
“她不会轻易把答案告诉别人。”
“尤其是当答案本身可能影响选择的时候。”
文奇沉默片刻。
“那她刚才为什么要和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