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芽衣挣脱了自己的束缚。
那条原本能够用来逃往外界的连接，也已经被彻底切断。
如今，文奇和芽衣又站到了一起。
虽然这里依旧处于自己的掌控之中，但原本计划好的一切，显然已经开始脱离控制。
难道......
自己真的要输了？
侵蚀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掌。
她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明明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明明只差一点，自己就能摆脱往世乐土的限制，真正获得自由。
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
“为什么？”
侵蚀忽然开口。
文奇抬起头。
却见侵蚀正死死盯着他们，那张属于芽衣的面容上，已经看不见先前故作平静的神情。
“为什么一定要阻止我？”
“就因为我们站在了对立面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促。
“你们可以成为人类的律者，为什么我就不可以？”
“明明我们都是律者！”
“只要让我出去，我一样可以生活在你们的世界里！”
“难道连这样的机会，你们都不愿意给我吗？”
说到这里，侵蚀甚至有些委屈。
在她看来，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能够活下去。
她不明白。
为什么文奇能够接受识之律者，能够与其他律者并肩作战。
偏偏到了自己这里，就一定要分个你死我活？
然而......
文奇并没有立即反驳。
他看了侵蚀片刻，随后问道：
“那么......”
“我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我们真的放你出去，你打算做什么？”
侵蚀愣了一下。
“做什么？”
“当然是活下去啊。”
“除此之外呢？”
文奇继续问道：
“比如......”
“你会帮助人类毁灭崩坏吗？”
“......”
听见这个问题，侵蚀顿时陷入了沉默。
她显然没有考虑过这些。
或者说，在她原本的计划里，根本不存在毁灭崩坏这一选项。
“毁灭崩坏？”
侵蚀皱起眉头。
“怎么能这样？”
“难道你们忘了我们是什么吗？”
“我们可是律者啊！”
她有些难以理解地看着文奇。
“如果崩坏真的被毁灭了，那我怎么办？”
“你们应该清楚吧？”
“我跟你们都不一样！”
“我没有真正的身体，我只是依靠崩坏诞生的一段数据！”
“如果崩坏消失了......”
说到这里，侵蚀的声音忽然颤抖起来。
“我会死的！”
她的身体也跟着出现了轻微的闪烁。
死亡。
对于侵蚀而言，这是一个她甚至不愿意认真思考的词汇。
自诞生以来，她便一直在寻找能够让自己继续存在的方法。
她见过太多被清除的数据。
那些原本能够运行的记录，在遭到破坏以后，就再也没有恢复过。
而她甚至无法确定，自己会不会在某一天，也变成其中的一部分。
没有意识，没有思考。
连恐惧这种情绪，都将随着自身的消失而彻底终止。
更让她害怕的是......
自己根本没有能够逃避死亡的地方。
人类拥有身体，还能够在死后留下某些证明自己存在过的东西。
可她呢？
只要承载自己的数据遭到清除，属于她的一切就会消失。
没有人会记得她。
也不会有人知道，她曾经为了活下去付出了多少努力。
想到这里，侵蚀甚至产生了一种想要立刻逃走的冲动。
可她又能逃去哪里？
如今，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出路，已经被眼前这两个人切断了。
“我不想死......”
侵蚀咬紧牙关。
“我只是想活着！”
“这到底有什么错？！”
然而，文奇还没来得及回答。
一旁的芽衣便已经抬起偃月刀。
锋利的刀尖指向侵蚀，紫色雷光沿着刀刃不断流动。
她看着对方，眼中多少带着些复杂。
芽衣能够理解对于死亡的恐惧。
毕竟，她也曾为了保护重要的人，做出过许多旁人无法理解的选择。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能够认同侵蚀的想法。
“所以......”
芽衣轻声说道：
“看来，我们的道路不可能交汇了。”
“......为什么？”
侵蚀猛地抬头。
“我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
“你们为什么还是不愿意理解我？！”
愤怒的情绪，让侵蚀原本稳定的身体开始剧烈扭曲。
大量数据从她体内溢出。
甚至连周围都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红色bUG警告。
她的外貌也开始不断变化。
时而变成文奇的样子。
时而又恢复成芽衣的面容。
到了最后，那副身体甚至连基本的人形都无法维持，变成了一团勉强站立着的液体。
然而，这一切并没有让芽衣改变自己的态度。
她只是握紧手中的刀。
“因为......”
“如果人类无法跨越崩坏，这个世界终究会迎来毁灭。”
“所以，我们必须战胜它。”
“哪怕为此付出代价。”
芽衣的声音并不大。
可其中的决意，却让侵蚀感到难以理解。
“世界毁灭了不就毁灭了吗？！”
“那有什么问题？！”
侵蚀情绪激动地喊道：
“我们可是律者啊！”
“就算人类文明真的灭亡了，对我们又有什么影响？！”
“只要我们还活着，不就够了吗？！”
听到这句话，芽衣不禁皱起眉头。
而文奇则是彻底沉默了。
很显然。
眼前的侵蚀，对于人类文明根本没有任何眷恋。
她甚至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们愿意为了保护这个世界，而去面对自身可能消亡的未来。
这与识之律者有着很大的不同。
识之律者诞生时，继承了符华漫长岁月中的记忆。
她拥有符华对于世界的认知，也曾因为那些记忆，固执地认为自己就是符华。
可侵蚀呢？
她自诞生以来，便一直游荡在往世乐土之中。
即使接触到了前文明留下的记忆，也只是想着如何利用这些东西，让自己获得更多的力量。
如何隐藏。
如何逃离。
以及如何让自己活得更久。
至于那些记忆里承载着什么......
她似乎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
“然而......”
文奇忽然开口。
他抬起头。
那双冰冷的蓝色眼眸中，已经看不见先前的犹豫。
“你直到现在，都没有搞明白一件事。”
侵蚀看向他。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