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盖板下面划了一条横线，退到能够看见转角的位置，盯住自己留下的冰块。
灯光又闪了一下。
那枚冰块没有消失。
可文奇脚下的地面，却传来一股很轻的偏移感。他伸手扶住墙，视野边缘随即多出一截柜门。
“喂！”
律者人格叫了他一声。
文奇向旁边撤开。翻倒的小车已经出现在他刚才站的位置，车轮还在晃。
维修间。
他又回到这里了。
门外的冰痕依旧清楚，末尾那个箭头甚至还没完全冻实。
文奇看了看门，又看了看一直保持拍摄的通讯器。
画面里没有谁偷偷把他搬走。
只有转角后的结构，在灯光变化时发生了错移。
“看见了吧？”
“看见了。”
虚空万藏停在他身前，表面的光纹转动得比刚才快了些。
“局部位置的对应关系发生了变化。我们手里的图，只能说明设施曾经怎样连接。”
文奇抹了一把脸。
“也就是说，照着走不管用了。”
“需要增加现场判断。”
“这说法可真委婉。”
他想骂人，又觉得对着金块骂没什么用，最后只把地图放大，在刚才经过的路线上标了个问号。
新亚特拉的名称还停在下方。
记录指向有人去过的地方，可眼下连过去的路都找不准。
文奇盯了几秒，退出地图。
“换个办法。先找这附近有没有能用的终端，看看有没有新记录。”
“还去维修间？”
“这间不用。”
他走向翻倒的小车，把压在下面的工具盒拽了出来。
盒子里有几块用于检修的反光片。文奇挑出完整的，放在气密门外，又将出发时间补进旁边的冰痕。
律者人格瞧着他蹲在地上，脸上的不耐烦消下去一点。
“这次写得还行。”
“谢谢，你可算肯夸我了。”
“我说的是箭头。”
“......”
文奇起身，转而查看右侧那扇不起眼的检修门。
门边的状态指示没亮，内部结构却没有锁死。他卸下卡住的连接杆，侧身钻了过去。
后面是一条窄廊。
顶上布满管线，地面有明显的拖拽痕迹。文奇顺着痕迹走了十来步，在一个壁挂终端前停下。
屏幕碎了一半，还能显示剩下的内容。
他原本只想试试能否调出附近设备，手指刚碰到面板，界面却自行跳回了最近使用的页面。
人员查询。
文奇呼吸一顿。
“等一下。”
他将没有碎裂的部分擦干净，看清了其中几个字。
芽衣。
文奇。
还有一行被来回删改过的输入，末尾留着“谁能看见”的字样。
查询时间距离现在很近。
但这里的计时到底准不准，他还不能确认。
文奇抬头看向虚空万藏。
它已经贴近终端，读取尚能保存的操作信息。
“查询失败后，使用者退出了检索。”
“能查到她往哪边走了吗？”
“这台设备没有相应记录。”
“附近的门呢？”
“有一扇在查询结束后被打开。”
文奇立即转身。
律者人格却拦在他面前。
“先看地上！”
他险些撞上她那道虚影，低头时，才发现终端旁边的通风盖上压着一张纸。
纸是从检修说明里撕下来的。上面的字写得很用力，墨迹把纸面都划破了几处。
“看到的人帮忙留意一下，白头发，叫文奇。还有芽衣和布洛妮娅。要是找到了，就告诉他们......”
后面被一道划痕截断。
文奇捡起那张纸，手指在边缘捏得发紧。
这字他认得。
琪亚娜交作业之前，有时候会让他帮忙看两眼。错别字总能把人看得头疼，可现在，他恨不得她再多写几行。
“她来过。”
文奇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
胸口堵了这么久，总算有件能让他喘气的事。
“老姐这次还挺聪明，知道留字条了。”
“你找她，她也会找你。”律者人格望着他手里的纸，“这有什么奇怪的。”
“没奇怪。”
文奇把纸叠好，收进衣袋。
“高兴一下也不行？”
她没吭声，转开了脸。
虚空万藏已经找到了那扇被打开的门。文奇赶过去，看见锁舌被从外面打坏，地面上散着几枚弹壳。
门内没有正在活动的敌人，倒是留下了不少战斗痕迹。
文奇弯腰拾起一枚弹壳。
温度已经散了，但型号很熟悉。
他不再靠那张旧图指路，沿着墙上的弹痕往前。走到拐角时，虚空万藏忽然停住。
前方的廊桥断了。
封闭门落在断口两侧，中间隔着一片无法确认距离的黑暗。远处还能看见另一段亮着灯的通道，位置却时近时远。
文奇的手贴上门边。
门外读数不正常，他没有直接打开。
紧接着，一声枪响从对面传来。
文奇猛地抬头。
白色的发辫从通道边缘掠过，琪亚娜侧身避开扑来的黑影，枪口抵住对方，连着轰了出去。
那团影子翻倒在地。
她追上去补了几枪，刚准备转身，余光却扫到了这边。
隔着两道封闭门，两人都停住了。
琪亚娜张开嘴，喊了什么。
声音传不过来。
可文奇看懂了。
她在叫他的名字。
“找到了......”
他抵住门框，胸口起伏得厉害。
对面，琪亚娜已经冲到玻璃前，用力拍了两下。
文奇赶紧抬手，示意自己没有受伤。
她眼里的急切没有收回去，指着两人之间的断口，又指了指自己的位置。
来这边。
文奇看向门外那段连形状都无法稳定的空间，脸上的笑容收敛下来。
人是找到了。
可这破地方，显然还没打算让他们轻轻松松地见面。
琪亚娜找到那间舱室时，已经快把附近能开的门挨个踹遍了。
她原本还以为，文奇就被关在哪个房间里。
毕竟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对劲。
门不锁，人却一个都见不着，通讯器更是半天没个动静。她越找越恼火，偏偏连个能问话的家伙都没有。
直到她看见入口旁的金属板。
文奇。
后面跟着时间，还有出发方向。
琪亚娜一把扶住门，凑得近了些。
那些字刻得有点深，有几处边缘还粘着没散尽的冰。她伸手碰过，看到末尾补上的“能够正常行动”，才把悬着的心放下去一点。
“真是的......”
她蹲在那行字前，鼻子发酸，张口又骂了一句。
“害我找这么久。”
骂完，她把自己找到这里的时间也添了上去。
想想还不放心，又留了一句。
往这边找，我也在找你......千万别出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