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应上了。”
文奇还没来得及高兴，幽兰黛尔便继续问了下去。
“你们是根据什么方案，在修复这座桥？”
琪亚娜将梅的安排简短说明。听到借助虚树神骸的连接返回现实，幽兰黛尔的语气认真起来。
“这件事需要再确认。”
“哪里有问题？”文奇问。
“返回路径与世界泡的稳定，需要分别处理。我以前参与过有关的工作，单靠接回连接，不能保证这里也一起保留下来。”
芽衣转身，看向梅。
博士摘下眼镜，擦掉镜片边缘的一点雾气。
文奇手上的寒意散去些许，胸口却跟着沉了下去。
“博士。”
他盯住了那张平静的脸。
“我们出去以后，你们这里会怎么样？”
第四十一章 这次，先问清楚代价
梅没有回避他的问题。
“很可能会加速崩溃。”
文奇的手停在控制台边。
“很可能？”
“这条返回路径不足以维持整个世界泡。在与现实发生更深的接触后，这里还会面临结构上的冲突。”
琪亚娜刚落下的手又抬起来，望着修好的桥面，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那我们刚才......”
“修桥的工作没有问题。”梅看出她的担心，“你也没有伤害谁。我们需要它，接下来的准备才能继续。”
普罗米修斯已经通过桥面，设备端传来一段新的检查结果。桥梁在众人停止操作后依旧保持完整。
文奇确认过，才松开手。
可他脸上的难看没有消失。
“博士，你知道我们会担心，就应该早点说。”
“我原本希望你们把精力放在返回这件事上。”
“这就更该说了吧？”
他声音抬高，芽衣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
文奇盯着梅。
方才好不容易联系上姐姐，那点兴奋还没散，转眼又被告知，帮助他们离开的人可能会随这里一起消失。
这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恼火。
走之前再挥挥手，告诉自己别介意，继续往前？
乐土里那些人刚干过一回。
“你准备等我们过去，再说这些？”
梅的手指在镜架上停了一会儿。
“如果你们没有问，我会把需要知道的后续条件交代完。”
“那你呢？”
女子看向他。
“我的身体与这个世界泡，同样已经支撑不了太久。”
这句话让文奇更加烦躁。
他当然听得懂。
可听得懂，跟能不能接受，是两回事。
通讯里，幽兰黛尔叫了他一声。
“文奇，先把能够确认的条件列出来。我这边也会继续检查，看看有没有其他可以利用的部分。”
文奇扶住桌沿，压下想要顶回去的话。
“好。”
布洛妮娅已经把有关数据集中到一处，向梅询问现有的锚定条件。两人交谈了几句，普罗米修斯补充远端检测，虚空万藏则将能核对的记录逐项展开。
他们忙起来后，文奇站在旁边，忽然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他摸了摸额头。
“意识记录呢？”
芽衣转向他。
她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文奇看着梅，开口道：“我们前不久，保留下来过一些人的意识记录。后来在外部设备里，重新完成了承载。”
小识的脸色立即变了。
“你先别急着往自己脑子里放东西。”
“我没说现在就放。”
“你摸头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要想什么。”
文奇被她说得一噎。
梅没有插话，等两人停下，才问那些记录原先如何存在。
文奇把乐土的情况说了出来。
提到十三英桀时，梅抬起了头。
“十三份，都保留下来了？”
“目前能确认，他们有完整的自主回应。迁移后的长期状态，还需要继续观察。”
他答得比以前谨慎。
这些是大家一起检查过的结果。他不想为了说服梅，给出更好听却无法保证的答案。
梅望着他，随后将眼镜重新戴好。
“华也在其中？”
“在。”文奇点头，“现实里的符华也还在，只是这回我们失散了。”
“老古董没那么容易出事。”小识接了一句，随即有些恼怒，“你看我干什么？我说的是她。”
梅收回视线。
她嘴边出现了一点很浅的笑，却没能保持多久。
“请把能够提供的接口记录给我看一下。”
文奇赶紧打开通讯器。
里面保留着之前协助核对时用过的一部分资料。详细的运行数据还在基地，可他手上这些，足够说明大致方法。
布洛妮娅站到他旁边，将涉及设备的部分标出。
虚空万藏也没有再计较先前被打断的话，直接调出自己参与检查时保存的观测。
几份资料放在一起，梅看得很快。
过了一会儿，她把图停在接口附近。
“这些意识，迁移以前就已经采用了可以处理的数据结构。”
文奇点头。
“对。”
“这里的情况不同。我和普罗米修斯，都随着这片现实的剥离形成了属于世界泡的存在。她与你所知的本征世界那位人工智能，有相近的来源，也有各自延续的经历。”
女子敲了敲自己的手背。
“可我仍然有这具身体，以及依赖这里的生命活动。你们使用过的接口，没有办法直接将这些转成完整的个人。”
文奇盯着那只手。
他自己经历过意识层面的转移，也知道拥有外形与记忆，未必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可办法摆在面前，又不能用，这感觉实在憋屈。
“要是现做一个接口......”
“需要研究。”虚空万藏接过话，“现有记录只能提供方向。”
文奇看向它。
金色方块这回没带半点炫耀的语气。
“你之前的迁移有乐土的数据结构、手术留下的接口，以及后续的设备适配。现在手里这些条件，不能当作相同的一套。”
“那普罗米修斯呢？”
机械少女望向梅，等博士说完，才给出自己的判断。
“我的结构适合采用其他方式处理，但也需要满足转移条件。目前尚未完成验证。”
小识在旁边有些不甘心。
“让我接触她的意识，能不能先把能保存的部分......”
“你可以感知、交流，也可以记住内容。”梅回答，“我们仍需要确认，最后保留下来的究竟是什么。”
小识没再往下说。
她当然清楚这个区别。
文奇听着几人的讨论，握着通讯器的手垂了下去。
芽衣伸手，压住了他被外壳边缘硌红的指节。
“先松开。”
他依言松手，才发现掌心有点疼。
梅将一份资料传到桌面。
“你们能做的事，仍然有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