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别往回缩。”
芽衣拿着药，抬头看他。
文奇老实把左手放回去，等药水碰到伤处，又没忍住吸了口气。
琪亚娜坐在旁边，本来已经伸出手想拍他后背，见状又收了回去。
“疼了吧？”
“还行。”
芽衣看过来。
“......有点疼。”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她重新托住他的手，动作比刚才轻。伤口清理干净后，露出被金属边缘划开的几道血痕，掌根还有明显的擦伤。
文奇低头看着纱布缠上去，终于没再拿“只是一下”糊弄。
“我当时得把那个位置稳住。”
“布洛妮娅也能帮忙。”
站在另一边的少女接过话，将手里那截沾着冰屑的支架放下。
“你看见布洛妮娅过来了，可以直接说。”
文奇望着她。
布洛妮娅指了指自己袖口的裂口。
“临时补上，会来不及选更合适的位置。”
他这才注意到，那附近的护具也裂了。
“你有没有伤着？”
“没有。”
“我看看。”
琪亚娜从旁边伸手，将护具挪开检查过。确认皮肤没有破损，才重新坐回去。
文奇看着她的动作，没再争辩。
“下次提前说。”
布洛妮娅点头。
芽衣替他把纱布固定好，手指在结上压了压。
“还有，以后别光让里面那位提醒你，也告诉我们。”
文奇朝身侧看去。
律者人格站在墙边，抱着剪刀，脸上的不满明摆着。
“听见没有？又不是只有我能骂你。”
“听见了。”
他回完，才发现芽衣还在看自己，赶紧又补了一句。
“我在跟她说。”
芽衣当然猜到了。
她收起药，声音总算没那么紧。
“替我谢谢她。”
文奇照着转述。
律者人格别过脸，嘴里嘀咕了一句，连他都没听清。
“什么？”
“让你先把伤养好！”
行。
凶起来倒是都挺有精神。
文奇靠回椅背，等眼前那点发晕的感觉过去，才看向接驳舱外。
这里比他们醒来的设施热闹得多。
有人推着装有物资的小车经过，走到岔口又折回来，朝工作人员询问自己该去哪儿。更远处，几名刚被带到这里的人围在指示牌前，争论上面的路线。
每个人都急着知道点什么。
幽兰黛尔从门边回来，手里多了一份附近区域的简图。
她先看过文奇包扎好的手，再将图交给布洛妮娅。
“这里确实属于新亚特拉的设施范围。暂时可以休息，但目前还无法确认通向地球的安全路径。”
琪亚娜抬起头。
幽兰黛尔知道她想问什么，指向图上被标记过的位置。
“月球这边，我们能够通过实际观测确认出口。地球的空间状态仍在变化，以前记住的位置，不能直接拿来尝试。”
文奇望着窗外。
从这里看见的地球，与世界泡中的那一轮已经有了差别。部分区域被异样的光覆盖，自己曾经熟悉的轮廓，隔着这样的距离，也显得难以辨认。
他站起来，走到玻璃前。
那里还有他们生活过的地方。
数据中心，也在那里。
“通讯设备呢？”
“在查。”幽兰黛尔说，“附近有能够尝试的中继，希儿已经陪工作人员过去了。”
文奇转身，正要说自己也去，幽兰黛尔却先拉开了门。
“能走就一起。”
他愣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又要让我坐着。”
她看了眼他的手。
“我让你留在这里，你会安心吗？”
“......不太会。”
“那就把需要用的记录交给布洛妮娅，伤手别碰设备。”
琪亚娜从椅子上站起，伸手拽住他没受伤的那侧袖口。
“听见没？”
文奇看着两位姐姐，一时有些好笑，又觉得胸口发热。
“知道啦。”
中继室在下层。
设备的使用方式与他们熟悉的系统有差异，工作人员忙得满头汗，几张写着位置与姓名的纸被贴在桌边，已经挤得没地方再放。
希儿看见几人过来，赶紧往旁边让开。
“线路能使用，只是传输不太稳定。”
布洛妮娅来到她身边，接过整理好的记录。两人低声说了几句，便开始检查能够利用的部分。
虚空万藏飞到设备上方，绕过一处接口。
“这边可以尝试。”
文奇把基地预留的紧急联络信息调出来。
他心里着急，递过去的时候却连那几行字都又看了一遍，生怕自己弄错。
布洛妮娅接下，没有催。
呼叫发出以后，设备上只剩重复闪动的等待标记。
文奇站在原地，盯得眼睛都有点发酸。
琪亚娜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又把话收了回去。她自己也在盯着那块屏幕，脚尖来回蹭过地面，停不下来。
芽衣把旁边的椅子拉过来。
文奇没坐。
她便也站着，靠到他身边。
过了一阵，设备提示响起。
文奇立刻俯身。
收到的内容很短，只有一组来自基地的回应，还不足以建立语音联系。
可那里面有他们熟悉的确认信息。
布洛妮娅将所在位置与目前状况传回去，又补了一项针对数据中心的查询。
文奇看见她填进去，手指从桌沿松开了一点。
“谢谢。”
“等回复。”
她没有说肯定能联系到，也没用别的话安慰他，只把设备朝着他这边转了些。
这一回，等待的时间更长。
文奇好几次想去碰面板，都因为左手上的纱布停住。他索性把手放到身后，靠着墙等。
终于，信息栏跳动了一下。
克莱因。
文奇看见名字，身体先一步离开了墙面。
她的报告被分成了很短的几段，依次送过来。
转移后设备自行进入独立维持。部分外部线路失效。保存区域仍然运行。
文奇往下看。
十三份意识记录，均能自主回应。
他盯着那句话，反复看了好几遍。
芽衣先读完，手掌按住了他的后背。
文奇张口，喉咙里却没能立即发出声音，过了几秒，才低低应了一声。
“还在。”
琪亚娜凑过来，看完后笑得肩膀都松了。
“我就说，她们没那么容易出事。”
“你什么时候说了？”文奇问。
“我刚才想说的。”
她答得理直气壮，眼眶却有些红。
文奇笑出了声，抬手挡了下脸。
那股从醒来后就压着他的担心，直到现在，才终于能够放下一部分。
克莱因又传来一条。
她已经找到可以使用的备用发射设备，但目前只适合交换短报，后续仍需排查。另一端的详细情况，会在能够确认后继续说明。
末尾附了一行明显由别人托付的话。
帕朵询问，商品目录的约定是否继续有效。
文奇没绷住。
“她还惦记这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