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衣也笑了，伸手把旁边的纸推过来。
“那就回她。”
文奇拿起笔，刚写下几个字，纸就被旁边的线缆带得挪了位置。他想抬起左手压住，琪亚娜已经把纸抽过去，顺手接走了笔。
“你说，我写。”
“人都平安，目录欠着，找到能带的就给她带。”
琪亚娜认真记下，又自作主张补上一句。
让她别乱跑。
文奇看着那行字，侧头瞧她。
“她现在能跑去哪儿？”
琪亚娜眨了下眼。
“......习惯了。”
布洛妮娅接过纸，将内容录入，又把梅交付的部分记录摘要一并传了回去。完整资料需要保存在本地，等待更可靠的传输条件。
文奇看着进度完成，终于坐下了。
小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问问那边，有没有老古董的消息。”
她说得很随意，眼睛却没离开设备。
布洛妮娅点头，将其他同伴的联络需求一并列入。随后，她把当前仍然未知的情况标出来，放到几人能够看见的位置。
还有很多人要找。
不过，他们如今能够交换消息，也能把手里的记录送出去一部分了。
文奇看向正在整理线路的工作人员，终于没再觉得，所有事情都堵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世界泡中的灯已经熄灭大半。
普罗米修斯退回控制区时，看见梅坐在桌边。她手里拿着一份没有来得及收起的记录，纸张边缘随着空间的变化，出现了缺失。
“博士。”
梅抬头，花了点时间才看清她。
“他们到了？”
“连接另一侧已经完成接应。”
“那就好。”
她把纸放到桌面，手指从缺失的边缘穿了过去。
这个动作让她停了一下。
普罗米修斯来到她身边。
“还有可以尝试的结构，我能继续检查。”
“你已经检查过了。”
“我可以重新计算。”
梅看着她。
机械少女的语调没有明显变化，却始终不肯撤去那幅尚未完成的图。
梅抬起手，想替她关掉一部分界面，动作做到中途，却因为身体的变化停了下来。
她看了眼自己的手，嘴边那点笑有些勉强。
“原来到了这时候，还是会害怕。”
普罗米修斯望着她。
“如果你仍然希望离开，我们就应该继续。”
“十七号，你想继续吗？”
“现有方案还没有全部——”
“我在问你。”
机械少女停住。
她的图还亮着，几处不成立的条件被反复标记，旁边始终留着梅的名字。
普罗米修斯低头看过，又抬起脸。
“我希望你能够继续回应。”
梅眼里的疲倦有了变化。
她笑了一下，随后，眼角出现一点湿意。
“好。”
她说。
“这个回答，我听见了。”
控制台传来最后一段异常提示。
梅的身形随着光线变淡，连放在桌面的眼镜也开始失去完整的轮廓。她没有再看那些不断增加的错误，只望着眼前的机械少女。
“以后......有想做的事，就认真想想，再给出你自己的答案。”
普罗米修斯向前伸出手。
手指穿过了已经缺失的那片区域。
博士没有再回应。
她站在桌边，抬起的手迟迟没有收回。
直到另一道白色的光出现在控制区。
“还想留在这里吗？”
女人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普罗米修斯回头，看见一位白发女子站在正在崩解的门边。
她伸出手，掌心展开与周围不同的光。
“你原本的结构，让转录有了能够保留个体的条件。再等下去，连这点条件也会消失。”
机械少女看向梅方才坐过的位置。
那里已经只剩下一小片桌沿。
“我想离开。”
白发女子听完，向她走近。
“好，那就把能够延续的部分交过来。”
光从两人之间展开。
普罗米修斯没有闭眼，始终望着控制区内最后一点尚未消失的景象。
直到那些景象，再也无法被辨认。
文奇拿到热饭时，已经不知道眼下该算什么时间了。
琪亚娜把餐盒塞进他手里，见他左手不能端，又干脆摆到桌上，连餐具都替他拆了。
“吃。”
文奇闻着那点热气，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叫了一声。
布洛妮娅抬头。
芽衣坐到旁边，笑意藏都藏不住。
文奇看了看她们，决定装作没发生。
“这算早饭？”
“算。”琪亚娜把自己那份也打开，“欠的那顿，今天补上。”
“我还以为你准备让我请顿好的。”
“等回去再请。”
“那这顿补了个什么？”
“补你答应陪我吃饭。”
琪亚娜夹起一块食物，塞进嘴里，含糊地说完，又朝他示意。
“吃啊。凉了还得找人热。”
文奇低头拿起餐具。
这份饭的味道很普通，吃急了还有点烫嘴。他赶紧放慢，芽衣已经把水推到手边。
“你不用管我，我自己......”
“我也得喝。”
她拿起另一杯，瞧了眼他夹菜时别扭的姿势。
“右手能用就慢点吃，别急。”
幽兰黛尔坐到对面，将黑渊白花靠在能够拿到的位置。希儿陪着布洛妮娅核对下一轮需要询问的消息，没过多久，也被琪亚娜催着先把饭吃完。
文奇看着桌边的几个人，忽然觉得嘴里的东西有点难咽。
他赶紧喝了口水。
律者人格站在空着的椅子旁，正盯着他。
“又怎么了？”
文奇在意识里答她：“没事。”
“那就吃。你看着也不会多出一份。”
他往椅子那边看了一眼。
她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神情有些不自在。
“别又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我现在这样，也不会饿。”
“我知道。”
“知道还看？”
文奇把那张椅子挪近了一点，给经过的人让出地方。
她低头瞧过，又看向他。原本准备说的话没出口，最后只是把剪刀换到另一边，挨着桌侧待了下来。
小识正在与布洛妮娅讨论联络的事，虚空万藏悬在另一头，对餐桌上堆开的记录颇有意见。
“你们准备一边吃，一边用这台设备？”
“资料先收好。”幽兰黛尔接过话，“等吃完再核对。”
琪亚娜立即把自己的餐盒往旁边挪了点。
文奇看见了，低头忍着笑。
还没等他把那口饭吃下去，一位端着餐盘的女人在桌边停住。
她看过几人的装备，犹豫着开口。
“请问，你们是女武神吗？”
幽兰黛尔抬起头。
“是。有什么事？”
女人松了口气，随即又抓紧了托盘边缘。
“我想问问，能不能联系地球。我父亲还在家，他腿脚不好，平时药都是我送过去的。今天我突然......”
她看了眼窗外，声音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