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向文奇。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圣痕计划的要害,在地球。”
“承载结构的主写入口,就在那里。”
“你的力量,你的决心,还有你们的决意。”
“我都看到了。”
“现在的你们,或许......”
那半句,他忽然仰起头,似乎是在凝视着遥远星空彼端的某个存在...
最终没有说下去。
“我会兑现当初的承诺。”
“给予你们挑战我的机会。”
文奇握紧了剑。
“在哪儿等我们?”
“该见的时候,自然会见。”
普罗米修斯向前走了一步。
“你会用到她的权限。”
她说。
“用的时候。”
“请轻一点。”
凯文看着她。
很久。
“好。”
他说。
下一刻,他的身上涌出一片暗色。
那副身形变得不像人。
夜魔的姿态。
一对巨大的翼,从他背后展开。
他没有再回头。
振翅而起。
转眼,陨坑上方只剩下一个远去的黑点。
没人追。
琪亚娜的枪口慢慢垂下来。
她盯着黑点消失的方向,半天没说话。
“......就这么走了?”
小识一屁股坐在地上。
“吓死我了。”
“还以为今天要把命搭进去。”
芽衣站在原地。
太刀还横在身前,忘了收。
她想问的那些话,一句都没问出口。
可他把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布洛妮娅收回手。
“他留下的压强数据,布洛妮娅都记下来了。”
她说。
“会有用的。”
文奇仰着头。
望着那片已经空了的天。
“挑战他的机会。”
他重复了一遍。
“说得跟发考卷一样。”
律者人格在他意识里哼了一声。
“你怕了?”
“没有。”
文奇收回视线。
“就是觉得。”
“他等这一天,等得比我们久。”
归途上,文奇摊开手。
掌心还有一点粉。
没散。
像一小片花瓣的影子,烙在皮肤上。
他盯着它看了半天。
看不懂。
这股力量是从他身上放出去的,可它到底是什么,他说不上来。
“你猜是什么?”
芽衣走在他旁边,也看着那点粉。
“不知道。”
文奇说。
“硬要猜......跟承载十三个人的意识有关。”
“那时候有过一点这种感觉。”
芽衣沉默了一下。
“这个颜色。”
她说。
“我认得。”
“像她的。”
文奇看向她。
“爱莉希雅的?”
“嗯。”
芽衣点头。
“但只是猜。”
琪亚娜从另一边凑过来。
“等等。”
她盯着文奇的掌心。
“你也不知道它是什么?”
“不知道。”
“那会不会伤到你?”
“不知道。”
“还能控制吗?”
“不知道。”
琪亚娜的眉头拧了起来。
“合着一问三不知。”
“回去先查。”
“查清楚之前,不许乱用。”
“我本来也没想用。”
文奇说。
“它自己跑出来的。”
芽衣把手覆上他握起来的拳,轻轻按了一下。
“回去再说。”
她说。
“嗯。”
文奇把手握紧。
“回去再说。”
新亚特拉的医疗区很吵。
“手。”
琪亚娜说。
文奇把左手伸出去。
“不是这只。”
“......哦。”
他换了右手。
虎口的裂伤已经处理过了,芽衣还是把纱布拆开,重看了一遍。
“挥剑的时候裂的?”
“嗯。”
“为什么不早说?”
“当时在打凯文。”
“打凯文就不用说了?”
芽衣把纱布缠回去,打结的力道比平时重。
文奇没敢吭声。
希儿端着托盘经过,小声补了一句。
“文奇哥,下次受伤要讲的。”
“你看,孩子都比你懂事。”
琪亚娜在旁边抱臂。
“姐。”
“叫姐也没用。”
幽兰黛尔坐在床尾,把换下来的纱布收进托盘。
“伤口不深。”
她说。
“但你挥剑的次数,超出我的预计。”
“你还在数这个?”
文奇惊讶。
“有人拜托我数。”
幽兰黛尔看了一眼芽衣。
芽衣低头整理药盒,装作没听见。
小识蹲在床头柜上,看着他们折腾。
“你们人类真麻烦。”
她说。
“受个伤,全家上阵。”
“那当然。”
琪亚娜头也不抬。
“这是家属待遇。”
“......哦。”
小识想了想。
“那我也算一个。”
“行啊。”
文奇说。
“那你负责什么?”
“负责骂你。”
“那不用待遇了。”
律者人格抱着剪刀,靠在墙边,全程一副看戏的嘴脸。
“活该。”
她说。
“打的时候逞能,回来就知道疼了。”
文奇:“......你到底是哪边的?”
“当然是看戏那边的。”
“还有。”
她凑近了一点。
“你身体里那个粉的。”
“回头给我解释清楚。”
“不然我跟你没完。”
“我也想知道啊。”
布洛妮娅在工作台前坐了一整天。
她把承载结构的改写方案,列成了一张清单。
一行一行。
像那次在世界泡里列代价一样,明码标价。
“主写入口在地球。”
她指着图。
“方案的可行性,目前七成。”
“缺的三成,要到现场才能确认。”
“代价呢?”
文奇问。
布洛妮娅把清单推过来。
“都在这里。”
第一行,需要一个能同时锚定梦与现实的空间节点。
文奇看了,点头。
“我。”
第二行,需要三处同步改写,误差不能超过一瞬。
“芽衣、琪亚娜,还有布洛妮娅。”
第三行,改写期间,梦里的人必须被逐个唤醒。
“要有人进去叫。”
文奇抬起头。
“叫醒七十亿人?”
“不用七十亿。”
布洛妮娅说。
“叫醒节点。”
“剩下的,规则会自己把他们放出来。”
“那叫人的活,给我。”
小识举起手。
“叫人起床这种事。”
“我在行。”
“你打算怎么叫?”
琪亚娜问。
“先礼后兵。”
小识说。
“讲理不听的,就往梦里喊一嗓子。”
“还没有我喊不醒的。”
“第四行。”
布洛妮娅点了点纸面。
“改写完成前,锚定者不能离开节点。”
“一步都不能。”
文奇和她对视了一眼。
“明白。”
“第五行。”
“改写会遭到抵抗。”
“抵抗的强度,与梦里人的执念成正比。”
“放不下的人越多。”
“那扇门就越重。”
琪亚娜听到这里,把枪放下了。
“那不是他们的错。”
她说。
“想留在好梦里,不丢人。”
“是不丢人。”
布洛妮娅说。
“所以要一个一个叫。”
“不能用规则碾过去。”
“最坏的一条,写在最后。”
文奇翻到最后。
最坏的一条写着:若改写中断,梦中人的意识将无法整体回收。
“所以不能中断。”
他说。
“所以要一次做完。”
布洛妮娅说。
“布洛妮娅会把它做完。”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文奇听出来了。
那不是保证。
是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