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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开局扫地,我虚竹横推诸天- 第24章 疑影-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4章 疑影
    经匣上的灰尘裂痕很细。

    若不是虚竹的精神力在长年里练出了对末梢的极敏锐,他根本不会留意。那道裂痕只有一指宽,自经匣右侧边缘延伸到中间,像是有人用指尖捏着匣沿,轻轻推开不到半寸,又推了回去。

    寻常人看不出分别。可虚竹每回扫地都要拿精神力把这个角落扫一遍。他太熟这册子原本的灰尘分布了,均匀,厚实,至少几个月没人碰过。

    如今不均了。有人动过,而且就在这几日。

    虚竹面上没有半分变化。照常扫地,照常擦架,照常在藏经阁待了小半个时辰,然后出门。

    可他的心跳,比平日快了两分。

    谁在动这本册子?

    晓得这册子的,只有他自己。慧觉知道石室和经文的事,却不清楚册子眼下的确切所在。玄慈方丈知道经文收在藏经阁,可虚竹拿不准方丈是否晓得它被搁在这个角落。

    若是方丈自己来看,说得通。方丈进出藏经阁任何一隅都名正言顺,来看自己存放的东西,再寻常不过。

    若是旁人,那麻烦就大了。藏经阁有慧明守着,外人进不到第三排以后的去处。能在慧明眼皮底下翻动经匣的,要么是寺里的高人,要么是武功高到能避开慧明知觉的人。

    虚竹不知道是哪一种。

    可他晓得一桩,与这册子相干的一切,他都得先停手。

    从今日起,不近那个角落,不用精神力碰那册子,不做任何惹眼的举动。

    不是他不想接着研读。易筋经残篇前半他已吃得差不多,后半那些诡异文字还没破译。可同勿探石室那张纸条一个道理,情形不明时,最稳当的就是缩手。

    他把扫帚放回工具间,往罗汉堂去。

    午后,般若掌道理课。

    慧觉今日讲的是般若掌的招式架子,共七式,每式的劲力形貌与用的路数各不相同。

    头一式,般若无量。根基式。掌力铺开为面,探路、封挡都用它。对意的要求最低,能拿捏住掌力所及就行。

    第二式,般若一指。点穴式。掌力凝成一点,专打穴道。要极强的意聚。

    第三式,般若无痕。透体式。掌力透体而入,伤经脉不伤皮肉。与韦陀掌的渗入相仿,却精细十倍。

    慧觉一面讲一面比划,动作极慢,可每式的劲力形貌都清清楚楚铺在虚竹的精神力眼里。

    虚竹留意到一处末梢。般若掌七式里,有四式的劲力走向与易筋经残篇里写的经脉路线高度相合。不是分毫不差,可骨架是一样的。

    这不是凑巧。

    般若掌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易筋经是少林至高内功,两下同出一源,劲力路线相合原是常理。可易筋经残篇后半那些不属于旧账任何一门的诡异文字,若当真说的是更高一层的功夫,那般若掌的劲力路线与它相合,是不是意味着般若掌里,也藏着什么非凡间的东西?

    虚竹把这念头记在心里,没有深想。

    眼下不是追查这些的时候。

    课毕,慧觉叫住他。

    近来别去后山了。

    虚竹一愣。

    慧觉背着手,脸上没有表情:戒律院在后山加了岗。夜出教人拿住,我保不了你。

    虚竹低头:弟子明白。

    慧觉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终究只丢下一句:般若掌的道理你再咂几天。内力不到二流,我不会许你上手。莫急。

    慧觉走了。虚竹站在罗汉堂后院,望着他的背影远去。

    慧觉说我保不了你。这句话的语气不像训斥,倒更像是提醒,甚至是告诫。

    慧觉知道他夜出后山。这不难猜,慧觉教了他两个月功,对他的行踪心里门清。可慧觉一直没管,等于默许了他夜里练功。如今忽然让他收手,说明风向变了。

    戒律院动得比他料想的快。

    接下来几日,虚竹像一只缩回壳里的龟,把行迹全收进了最不起眼的格子里。

    不夜出,不去后山,不近藏经阁那本册子,不用精神力碰任何的东西。

    他的日子成了最寻常、最不惹眼的模样。天不亮起来,在寺内井台挑水、柴房劈柴,不去后山。上午藏经阁扫地,只扫常走的几排,不近第三排那个角落。午后听慧觉讲般若掌,再把罗汉拳、韦陀掌各走一遍。傍晚帮厨。入夜,在僧舍里运功。

    平淡得像一碗白水。

    可虚竹不觉着闷。他的脑子一刻没歇过。

    帮厨是个意外收获。

    少林寺的厨房在寺西一角,挨着斋堂。厨房里十几个僧人管着数百人的饭食,领头的是个五十开外的老僧,法号慧厨。这名号朴实得跟他这个人一个样。慧厨在寺里待了五十年,从厨房杂役一路做到厨房管事的,是寺里最不起眼、消息却最灵通的一个。人人都要吃饭,各院的动静都爱在饭桌上滚一圈。

    虚竹主动去讨帮厨的差事,由头是多干活攒功德。慧厨瞥他一眼,指了门口一口大缸:洗碗。

    虚竹洗了三天碗,手脚勤快,嘴紧,不多话。慧厨渐渐肯跟他搭几句话。

    第四日,虚竹一边洗碗一边随口问:慧厨师父,近日寺里是不是在查什么事?我看戒律院的师兄比往常忙了不少。

    慧厨正切萝卜,头也不抬:你一个小和尚,问这些做什么?

    弟子就是好奇。虚竹笑道,前日戒律院的师兄来厨房多领了两盏灯,说是夜里要用。

    慧厨哼了一声:查夜呗。

    查夜?从前没有过么?

    从前也有,可不勤。这回不一样,玄寂首座亲自下的令,后山、藏经阁、达摩洞,三处都添了人。说是防火防盗,谁知道呢。慧厨切完萝卜又切豆腐,我在这寺里五十年,戒律院加岗只三样由头。有大人物要来,有人犯了事,再不然,方丈心里不舒坦。

    虚竹心里一动:近日有大人物要来?

    鸠摩智那番僧不是要来么,提前防着也是正理。慧厨把豆腐码得整整齐齐,可我觉得不全是为这个。前日方丈去了藏经阁,你晓得么?方丈平日里一年也难得去几回藏经阁,这半个月,去了三回。

    虚竹的手在水里顿了一下。

    方丈频繁出入藏经阁。

    与册子被人动过,可有干系?

    方丈去藏经阁做什么?虚竹尽量让话音听着随意。

    我哪知道。慧厨把豆腐码进蒸笼,方丈的事,我一个厨子哪敢打听。不过……他压低了嗓门,我听藏经阁的慧明说,方丈每回去,都在第三排待很久。

    第三排。

    虚竹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低头洗碗,把神色掩了过去。

    那本异常册子,就在第三排。

    方丈在第三排待很久,他是在看那本册子?

    若方丈这半月去了三回,每回都在第三排待着,那匣上那道灰尘印子就说得通了,是方丈动的。

    可方丈为何忽然一趟趟来看这本册子?它在藏经阁存了三十年,怎么偏偏是如今?

    虚竹想到了鸠摩智。

    鸠摩智要来少林寺。旧账里,鸠摩智此来是冲着藏经阁的少林绝技。方丈是不是提早查验藏经阁的藏书,看有没有遗漏或是异样?

    若真是这样,方丈看第三排的册子,兴许只是例行查验,兴许根本没留意那本异常的册子。第三排几十个经匣,方丈总不见得一个个翻。

    可虚竹不敢赌。

    若方丈真留意到那册子的异样,留意到后半那些诡异文字,他会不会在藏经阁添守卫,会不会追查谁碰过那册子?

    虚竹洗完最后一个碗,擦干手,向慧厨行了个礼:多谢师父教诲。

    慧厨摆摆手:去去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回到僧舍,虚竹坐在草铺上,把今日探到的消息在脑子里归拢。

    戒律院在后山、藏经阁、达摩洞三处加岗,玄寂首座亲自下令。

    方丈玄慈近来半月三入藏经阁,每回都在第三排逗留良久。

    异常册子的经匣,近日被人动过。

    鸠摩智即将到寺。

    这几桩摆在明面上的事,桩桩都有来路。戒律院加岗,许是鸠摩智来访前的防范,许是冲着夜间的纪律去的。方丈频频去藏经阁,许是与鸠摩智相干,查验藏书,许是与那本册子相干。册子被动过,若是方丈动的,说明方丈上心了;若是旁人动的,说明暗里还有一双眼睛盯着它。

    还有几桩是他拿不准的。

    戒律院加岗,是不是冲着他虚竹来的。方丈是否晓得那册子的底细,他三十年前取走过经文,应当晓得。那张勿探石室的纸条,与戒律院的动作之间有没有牵连,明面上看不出来,可时候挨得太近。

    虚竹望着这些线索,觉出一张无形的网正慢慢收拢。

    他不晓得这张网是专为他织的,还是寺里这方天地变了的牵连。可无论如何,他眼下的处境,比半月前凶险了。

    收敛不只是慧觉的点拨,已经成了他活命的章程。

    虚竹阖上眼,开始运功。

    易筋经辅助循环。三流中阶,向三流后阶推着。

    乱局里,唯一不会背叛他的,只有自己的斤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