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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开局扫地,我虚竹横推诸天- 第66章 对望-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66章 对望
    那一礼,外人看来只是客套。

    玄慈合十,鸠摩智合十,两句寒暄,寻常得不能再寻常。山门内外千百双眼睛,看见的都是一位老方丈迎一位远客。只有虚竹知道,两大绝顶的目光在半空碰的那一下里,两股已经撞了三回。

    他站在五十丈外的回廊上,精神力铺开,看得比谁都真切。

    第一回是鸠摩智试探。他下马时身周那圈看不见的漩涡,外缘轻轻搭上古井的井壁,像水漫过堤岸,无声无息。古井不动,井水不涨,那水便自己滑了回去。

    第二回是方丈回应。井壁向外推了半寸,漩涡退了一尺,连带着鸠摩智的僧袍下摆微微一颤,被他不动声色地按住。

    第三回,双方都收了劲。两股意在正中间一丈处抵住,谁也没有再进,像两条逆流相撞的暗河,僵了一瞬,各自退开。

    三息。从下马到礼毕,统共三息。

    普通僧人只看见两位绝顶高手互相行礼,客客气气。虚竹却看得分明:这一碰,方丈让了一分,国师也留了一分,谁都没露底,谁也都露了底。方丈的古井依旧沉静,国师的漩涡却转得比方才快了一丝,那是试探落空之后,本能地加了劲。

    国师远来,少林蓬荜生辉。

    方丈客气。鸠摩智的声音温和,脸上带着笑,贫僧此来以武会友,三场切磋,还望少林高僧不吝赐教。

    话是客套话,漩涡却没收。虚竹看得清楚:那圈漩涡只是被他按回了体内,像一只被压进水里的葫芦,水面平了,水下还在转。

    方丈的古井也没有收。只是不再向外推,井口张着,任那漩涡在边缘打转,不迎,也不拒。

    虚竹心里浮起一句话:你可以来,但只能在门口。

    这话他没说出口,只在心里过了一遍,便压了下去。

    迎客钟响了九下。

    从山门到大雄宝殿,青石板路两旁站满了灰衣僧人,鸦雀无声,衣摆被秋风掀起又落下,竟没有一人伸手去理。九响钟,全寺迎,是少林寺最高规格的迎客礼。上一次九响,还是二十年前一位西域高僧来寺挂单。

    鸠摩智走在青石板路上,步伐不快,每一步却都踩得实实在在。虚竹的感知一直跟着他,清楚地看见:国师每落一脚,脚底的石板便微微下陷一分。不是刻意用力,是内力太厚,走路时自己溢出来的一丝,就压得石板弯了腰。

    绝顶中阶的内力,密度是普通一流高手的数倍。虚竹在心里打了个比方:同样一杯水,一个是水,一个是水银,掂起来差着好几倍的斤两。这人一路行来,等于把几杯水银托在脚底走。

    他把精神力从两位绝顶身上收回来,不敢盯得太久。绝顶高手对窥探的警觉远超常人,方丈早在数月前就能察觉藏经阁里他的目光,如今鸠摩智在侧,更容不得半分大意。

    他转而去看旁人。

    玄难站在方丈左后方三步,达摩院首座面色平静,右手却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随时可以翻掌出招。他身上的同源波动比平日活跃,达摩院深处那股属于玄澄的气息也相应亮了一线,两人正在通气。

    玄寂站在方丈右后方两步,戒律院首座面无表情,眉心的竖纹比平日深了一倍。他的一身意绷得像一张满弓,弓弦对准的不是鸠摩智,是规矩本身。他在逐条比量国师的举止,看有没有僭越之处。

    玄生站在最外侧,罗汉堂首座不动声色地挪了两次脚,最后立在方丈正后方。这个位置的意思是:我跟方丈一条线。他的气息圆滑得像一颗滚珠,随时可以滚向任何一个方向。

    方丈身后三个人,三股意。一个护持,一个督检,一个站队。

    鸠摩智在大雄宝殿前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全寺僧人。

    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

    虚竹感觉到一股极细的触角随那目光铺开,不是精神力,是内力外延。国师在以气息感应全寺僧众的强弱,一流以上的多停一瞬,二流的扫一眼便过,三流的连看都不看。

    虚竹把双河床压住,只留常规经脉运转,内力亮度调暗,呈出一副二流后阶的模样。

    鸠摩智的目光扫到他身上,停了一瞬。

    不到半息,却实实在在是一停。虚竹的精神力一直张着,这一停像针尖落在水面上,被他清清楚楚地接住了。

    然后那目光移开,面色如常。

    虚竹的心跳快了一拍。为什么停?是嗅到了双河床的底细?是察觉了精神力的边角?还是,那一丝冰冷的气息漏了出去?三个可能,个个都是警兆。

    鸠摩智随方丈入了大雄宝殿,四位首座跟了进去,其余僧人各回各院。

    虚竹站在原地,把这片刻间撞进眼里的事一件件归拢。

    第一桩,鸠摩智的漩涡中心有一股的特质。密宗内力以浑厚见长,国师的内力却在浑厚之下透着一股借力的空灵,不着形相,无迹可寻。他前世读过的那些故事里,有一门心法正是这般路数,叫小无相功,是逍遥派的根基。若国师果然习了这门心法,那他在吐蕃的名声、地位,背后就另有一本账要算。

    第二桩,那多出的一停。最说得通的是精神力。他方才把感知铺开五十丈,铺得太远,边角便疏了,漏了一丝出去。一流初阶的精神力撞上绝顶中阶的感知,就像深潭里亮起一盏灯,鱼未必看见灯,却能感到那点光。往后与人相处,这灯得收着点。

    第三桩,也是他最拿不准的一桩。他在鸠摩智的漩涡里,感应到一丝同源波动。

    不是方丈膻中穴里那种被裹着的种子,不是玄通身上那种传声筒似的微弱回响,也不是达摩院深处玄澄那种残破却醒着的波动。那一丝是来的,像一面镜子反了别处的光,虚虚地挂在他身上,不沾根。

    这丝波动打哪儿来?藏经阁的册子?后山石室遗留的气息?还是别的什么更远的地方?虚竹答不上来,只知道这一桩若查得清,许多想不明白的事都会跟着松动。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把这些碎片一片片拼起来。

    他转身,朝藏经阁走去。

    当天下午,鸠摩智入住西院客房。

    虚竹以随侍弟子的身份参与布置。这差事是慧觉替他争来的,明面上是端茶递水、传话引路,暗地里,是把他送到绝顶高手身边去。慧觉的原话是:国师在寺里住多久,你能看的就有多久,这样的机会,百年难遇一回。

    国师的居处布置得极简,一床、一桌、一蒲团,再无多余。倒是门口两侧,吐蕃武士摆了两尊小铜炉,炉里燃的不是寻常檀香,是带淡淡金属味的香。虚竹路过时以精神力一探,那香无毒,是助运功的药香,吸入后内力流转会快上三分,像给炉膛添了风箱。

    国师在寺中也不肯停下修炼。虚竹把气味记下,退出西院。

    走廊拐角,迎面遇上从方丈院回来的鸠摩智。距离不过三步,不必动用精神力,肉眼便看得清对方眉目。

    虚竹合十:国师。

    鸠摩智停步,看了他一眼,神情里带着一丝探究。

    小师父,方才在山门前,你可有看到什么?

    虚竹的心猛跳了一下,面上不显:弟子只看到方丈和国师在说话。

    说话?鸠摩智微微一笑,小师父看到的东西,恐怕不止说话吧。

    他没等回答,转身进了门。门在身后合拢。

    虚竹站在走廊上,后背的僧袍已被冷汗浸透。

    国师那句话,问得轻,分量却重。其一,他知道二字的分寸,不是寻常人说得出的;其二,他察觉了虚竹的窥探,却不当面点破,只留下这么一句,不像是揭穿,倒像在留一个话头;其三,他用的词是,不是,他知道虚竹的那门本事,不止是感气,还能见形。

    半年的蛰伏,维持了半年的伪装,在鸠摩智抵达的第一天,裂开了一条缝。

    不是全破,但裂缝已经在了。

    黄昏时分,方丈传来话:明日大雄宝殿设正式欢迎仪程,三日后开三场切磋。

    虚竹站在藏经阁窗前,望向西院的灯火。国师的窗纸上映出一道打坐的剪影,一动不动。忽然,那剪影的意偏了一下。

    一道极细的漩涡丝从西院探出,贴着青石板路,绕过罗汉堂,绕过戒律院,停在了藏经阁楼下的石阶上。

    鸠摩智在探藏经阁。不用眼睛,用意。

    虚竹收回精神力,在黑暗中合上眼。方丈那句不急不躁,继续走还在耳边,可国师的漩涡,已经碰到了藏经阁的石阶。

    不急,不代表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