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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开局扫地,我虚竹横推诸天- 第43章 天花板-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43章 天花板
    第三天,巳时。

    下院练武场站满了人。四十余名弟子分列两侧,僧袍浆洗得发白,一个个屏息凝气。慧觉站在最前面,面色肃穆,连平时不露面的慧通也来了,立在慧觉身后半步。下院两位管事僧同时到场,这阵仗十年未见。

    空气沉得像是灌了铅。

    虚竹站在队列中间偏后的位置,穿着洗得发灰的僧袍,双手合十,低眉垂目,与周围的弟子并无两样。他的精神力全数收束在体内,一丝也没有外放。他垂着眼,默诵心经,用经文的节拍压住心跳。

    脚步声从练武场入口传来。

    不急不缓,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虚竹没有抬头,只凭那脚步声带来的变化,便知道人到了。每一步落地,地面都像微微沉了一沉。那不是真的沉,是脚步声里带着的力道,让四周的空气都变得厚重。不刻意,不张扬,只是一个修为到了那一步的人,怎么走都收不住的气象。

    一个清癯的中年僧人走进练武场。

    灰色僧袍,没有披袈裟,乍看与寻常僧人无异。可他站到场中,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虚竹只觉那目光像一阵风拂过皮肤,不疼,却叫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那不是精神力,是气势。绝顶高手对低手的无形压迫,隔着整座练武场,依旧压得人心头发紧。

    玄难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中:今日来下院,一是为鸠摩智来访备战,二是看看下院弟子的修习。般若掌,你们在练什么?

    慧觉上前一步:回首座,下院弟子正在修习般若掌第一式,花开见佛。部分弟子尚未入门。

    玄难点头:第一式,好。我讲一讲。

    他走到场中,背对众人,声音平缓:般若掌,意到力到,意先于力。

    意是什么?意不是想。不是我要用力。意是方向。你推出一掌之前,掌力已经在那方向上了。力是意的影子,影子不会先于身体到达。

    虚竹听着,心头微动。这段话与慧觉教的般若掌是意的掌法一脉相承,可层次高下判若云泥。慧觉讲的是意的用处,玄难讲的是意的根本。

    你们练花开见佛。花开,是力场从掌心涌出,像花瓣层层绽放。可你们想过没有,花在开之前,是什么?

    无人应声。

    是种子。玄难说,种子埋在地下,无人看见,可种子已经含着整朵花的模样。你的掌力推出之前,力场的形状已经在你意里定下了。推掌这个动作,不过是让花开出来。种子若是歪的,花开出来就是歪的。种子若是空的,花便永远开不出来。

    所以修般若掌,修的不是掌,是种子,是你的意。

    虚竹的脑子嗡地一声。

    他一直把精神力描摹轨道当作般若掌的门道,用精神力画线,掌力沿线而行。可玄难说的完全是另一回事。种子在开之前,已经定下整朵花。力场在推出之前,已经在意里成形。他画的是线,玄难说的是种子。线是皮相,种子是根本。他的精神力再精细,也只在皮相上打转。

    他觉得自己摸到了一扇门的边沿,门还没开。

    我试一掌,你们看仔细了。

    玄难说完这五个字,练武场的空气骤然凝固。所有弟子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连风吹过槐树的声响都像被掐断。

    玄难抬起右掌。没有起手式,没有蓄力,就是那么一抬。

    然后推出。

    虚竹看到了。他没有用精神力,精神力死死收在体内,他用的是一双肉眼。一道透明的力波从玄难掌心涌出,向前漫开,波的前缘像一堵墙,不,像一座山。它像是原本就在那里,只是此刻被人看见了。

    波纹漫过练武场。

    三十丈。整座练武场都在那一掌的笼罩之内。波纹从虚竹身上扫过,不重,不疼,他的身子却本能地往后缩了缩。那不是被推的,是身体自己知道,面前这东西比它大得多,像站在悬崖边上往下望,腿会先于脑子发软。

    然后虚竹看见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波纹扫过之处,铺了两百年的青石板,那些被无数僧人踩得油亮的石面,纹路一条一条显了出来。不是霜,不是水,是石头的纹理被掌力照亮了一瞬,像浸了水再看,石纹历历分明。

    一掌。三十丈内,满地石纹尽皆显形。

    整个练武场鸦雀无声。四十多个弟子,没有一个敢喘大气,几个年轻的腿肚子在微微打颤。慧觉面色如常,眼神却比方才凝重三分。慧通的脸白了。

    虚竹站在队列里,面色如常,脑子却转得飞快。

    他看清了那掌力的模样。没有轨道,没有方向,没有一条条的线。那是一整片完完整整的力场,像一面平湖,推一下水面,波纹向四方散开,处处匀称,处处浑然。玄难的掌力是面,他的掌力是线。面没有缝隙,线攒得再多,也拼不成一面湖。

    他头一次真切地懂得,什么叫天花板。

    他的线画得再快,再准,也只是线。一流高手的掌力,从意里长出来的时候就是一整片。这不是力气大小之别,是根基之别,是另一重境界。除非有一天,他也能让力场从意里自己长成一片,不再靠一根根线去描。

    那是往后的路。眼下他只需记住这一刻,记住那片压过来时,胸口那种沉甸甸的感觉。

    试掌之后,玄难又讲了半个时辰。意可以分,可以合,可以先,可以后,每一个道理都配着轻轻一比划。即便只是比划,那掌风掠过时,虚竹也能觉出其中蕴含的分量。

    讲罢,玄难扫了一眼全场:各自练。有问题问慧觉。

    他转身要走,走出两步,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虚竹身上。

    虚竹只觉那目光像一束光打在脸上,清晰,沉重。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地一声,又强自压平。

    你,叫什么名字?

    虚竹合十:弟子虚竹。

    虚竹。玄难把这名字念了一遍,方丈提过你。鸠摩智来访的接待,有你。

    玄难看了他三息。

    三息,对虚竹来说像三年。

    你的般若掌,有根基。

    四个字。

    但不要急。

    又是四个字。

    玄难转身,走出了练武场。脚步声渐远,空气慢慢恢复了寻常的密度。练武场上的弟子这才活过来,长长地吐气。

    虚竹站在原地,手心一层薄汗。

    有根基。但不要急。

    是说他的般若掌底子不错,让他按部就班地练?还是说,这位首座从他身上看出了什么不对,才要他不要急?

    不要急着做什么?不要急着去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不要急着探那条支脉,不要急着碰丹田里那团冰冷的能量?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一位达摩院首座,在下院四十多个弟子里,独独叫住了他一个人,对他说了一句话。这不是偶然。方丈提过他,方丈让玄难来下院,方丈把那张图谱捧进了达摩院。这三件事若连成一线,那么玄难今天看的这一眼,看的就不只是下院弟子的武学。

    他到底看出了什么?

    虚竹猜不透。他只知道,自己的伪装在那样一双眼睛底下,恐怕薄得像一张纸。

    当晚,后山。

    虚竹没有练功。他盘膝坐在老松根下,闭着眼,一遍一遍回想玄难那一掌。

    那一片力波漫过青石板,石头的纹路一条条显形。纹路。石头的纹路。后山石壁上的纹路。异经支脉壁上的纹路。丹田里那团冰冷能量表面的纹路。它们都是纹路,都是长在某一面东西上的纹路。

    玄难的掌力,照亮了青石板的纹路。他的精神力,照亮了支脉壁的纹路。

    若是有一天,他的掌力也能让什么东西自己显形,不靠画线,不靠描摹,而是从意里长出一整片力场,像玄难那样——

    虚竹的呼吸急促了一拍。

    他觉得自己又摸到了那扇门的边沿。这一次,指尖触到了门板,只是还缺一把钥匙。钥匙在哪里,他还没有头绪。但他看到了门的方向。

    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收功起身。月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拖得很长。他抬起头,望向达摩院的方向。那边有一扇窗,灯还亮着。

    玄难还没有睡。

    他也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