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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开局扫地,我虚竹横推诸天- 第73章 涟漪-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73章 涟漪
    虚竹与慧安回到少林寺时,拳脚切磋刚好收场。

    两人几乎是一路小跑着下山,赶到山门时,正赶上最后一招落地。虚竹站在人群外头,先扫了一眼考台,又扫了一圈僧众的脸色,心里那根弦登时绷紧了。他错过了一场大戏,也错过了一个看清国师深浅的机会,只能从这些脸色里去补。

    大雄宝殿前,全寺僧人还围着考台,可气氛不对。不是输了,是没人说话。那种不知该怎么开口的安静,比输了还压人。

    慧安挤进人群去打听。虚竹没有,他站在考台东侧的原位,精神力铺开,同时看着方丈、玄难、鸠摩智三人。

    玄难在擦汗。不是大口喘气的擦法,是用袖口慢慢抹过额头,动作平稳。可虚竹在他的气息里读出了疲倦。一流后阶与绝顶的高强度对打,四十招,每一招都是全力运转,双河床的担子不比单河床轻,两条河道要两份内力去填。虚竹内视了一回:玄难的丹田里,内力剩了约莫四成。对面的鸠摩智,体内的漩涡仍转得平稳,内力至少还有七成。

    虚竹自己的双河床也微微发紧。一路急行下山,又攀了半座山的野路,内力本就耗去不少。他不敢在两位绝顶跟前多动内息,只把感知收了收,退后半步,把自己藏进人群的影子里。

    这不是半筹的差,是后劲的差。再打二十招,玄难便要力竭。

    方丈的脸上没有笑容。合十,点头,说国师好功夫,嘴角却纹丝未动。他那口古井比平日收得更紧,虚竹感觉得出,方丈在压着一样东西,是不好的东西。玄寂的拳头在袖中攥成一团,玄生不动声色地挪了两次脚。

    鸠摩智在笑。温和的、不张扬的、一如往常的笑。可虚竹在那笑里看出一件事:他漩涡的转速,比切磋前慢了。四十招,国师也不是分毫未损。只是他的小无相功会借力,交手中从玄难的掌力里借回了几分,像水车借水力转动轮子。耗了多少,旁人不知道,借回多少,他自己清楚。

    这就是小无相功最凶的地方。它不只是放出去,它是转着圈地借。对手越强,它借回的越多。

    慧安挤回来了,满脸兴奋:虚竹师兄!你没看到,太精彩了!玄难首座四十招硬碰硬,一掌没输!最后一掌,把国师推后了三步!

    国师退了几步?

    三步。

    玄难首座退了吗?

    慧安想了想:好像……也退了半步。不,一小步。

    虚竹心里有了数。半步。玄难推退国师三步,自己也退了半步,面上看是赢了一式。可他方才探过玄难的丹田,只剩四成。两人若同阶,谁的内力先见底,谁就输了后劲。玄难不是输在招式,是输在根子上。

    少林的内力是烧柴,一次烧完便少一截。鸠摩智的内力是烧柴时还从对面借风,火越烧越旺。

    这句话虚竹没有说出口,可它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想起慧觉垫场时那五十招,想到明日还有内力、兵器两场,想到少林压箱底的功夫一样样亮出去,国师的底却还蒙着一层纱。这盘棋,少林的棋,怕是越来越难下了。

    玄难退下考台,经过方丈身边时,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话。虚竹的精神力恰好铺到那处,听见三个字:

    辨不清。

    方丈没有应声,只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辨不清什么?辨不清鸠摩智的内力路数。玄难打了四十招,每一招都在拆解对方,可拆到第四十招,仍辨不清,因为小无相功在不停地换皮。上一招还是密宗的路数,下一招便成了少林的模样,再下一招又换。像一个人同你下棋,他手里的棋子一直在变色,你看不出哪颗是他的。

    虚竹把这辨不清三个字连同今日的见闻一并记在心底。旁人都当少林赢了个平手,唯有那几张沉着的脸知道,这平手里头,藏着别的东西。他不敢妄断那是什么,只觉着考台上那两道身影,比任何经文都更深。

    药房里,虚竹把六株续断交给药僧。

    慧觉在门口等他。

    药僧把续断逐株过秤、登记,虚竹立在柜台外等着。慧觉也不催,就靠在门框上,像是随口闲聊,实则虚竹知道,师父在等他先开口。他不开口,师父便从药上找话头。

    续断是够了,但不够齐。他接过竹篓翻看,两株是山腰采的,根系带土太多。还有一株……

    他的手指忽然顿住,停在其中一株的根部。根上,粘着一小片银杏叶的碎片。

    慧觉抬头,看着虚竹。

    你下山之后,去了哪里?

    虚竹从袖中抽出那份折好的笔录,递了过去。

    慧觉展开纸,看第一行。看了三息,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微微一抖。不是怕,是印证。

    你见到她了。

    是陈述,不是问。

    虚竹道。

    慧觉沉默片刻,声音压得极低:她姓什么?

    慧觉闭上眼,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虚竹在他脸上看见一种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震惊,是释然。

    三十年前,我在后山石室前,见过一个白衣女子。他说,她站在裂缝外,看着我。我当是撞了鬼。后来我退出达摩院,一直以为是自己的胆气不够。可这些年我才想明白,不是不敢,是她让我退的。她看着我的那一眼,我就知道,那个地方不是给所有人准备的。我不够格。所以她让我退。

    虚竹静静地听。

    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一个人。不是随便哪个高僧,是那个能让她主动开口的人。她从来不在人前露面,不与人说话。可今日,她同你说了话,还自报了姓名。

    慧觉把笔录叠好,收进袖中。

    晚上,藏经阁关门之后,你来罗汉堂。我有些事,该告诉你了。

    什么事,现在不能说?

    慧觉摇头:我现在说了,你晚上就不会去了。有些话,得在一个特别的地方说。

    虚竹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神很定,是那种掂量了很久、终于要落子的眼神。

    慧觉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那份笔录,写得不错。方丈会看的。

    当天下午,虚竹去了藏经阁。

    不是打扫,是等天黑。

    他坐在经匣前,闭着眼,脑中的画面一幅幅翻过去:苏念坐在松林石板上合着医书,说我姓苏;她递过银杏叶,叶脉上划着一道结印;她说慧觉知道得比他说的多;石板上的字,灵门之下,第八代;最后是慧觉那句三十年前,她看着我,让我退。

    这些碎片拼在一处,一根线渐渐浮了出来。

    苏念与少林寺的渊源,百年前就开始了。她不是来看他的,她一直在看少林。灵门往下,每一任方丈当家的时候,她可能都在看。那为什么偏在这时候走到他面前?因为他触动了什么?是那股冰冷的气息,是支脉,还是般若掌的运转?

    还是说,他本身,就是她等了一百年的人?

    可她说不一定是你,但现在是了。她等的人原可以不姓虚竹,若他走对了路,便可以是他。

    这条路,是什么?

    虚竹把能想到的路一条条排过去:练功的路,出头的路,查石室的路,护住师父的路。没有一条,像是她说的那条。他索性不再猜,横竖今晚慧觉要讲的,兴许就是这条路的起头。念头落定,他睁开眼,窗外天色已暗。罗汉堂的方向,亮起了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