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天龙:开局扫地,我虚竹横推诸天- 第100章 后来-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00章 后来
    达摩院,寅时末。

    案头的油灯已经添过三次油,灯芯结了一朵小小的灯花。虚竹在第一本研究笔记的最后一页,写下最后一句话:综上,墟非异物,非病态,乃每一触及修真门槛者丹田中天然开启之通道。少林、逍遥两系,非互斥,可互补,关键在于,环虽可成,不可轻触。般若掌第三式之一念不生,是现阶段最安全的意控法门,可推而广之,作为研探环象的根基。

    他放下笔,合上册子。封面上,墟论初探四个字,墨迹初干。这是他进达摩院以来写的第一本研究笔记,前后改了七遍,每次重读,都能挑出几处表述不够严谨的地方。此刻最后一笔落下,他反而没有预想中的轻松,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像是把一件极重的东西,稳稳地放到了地上。

    玄难走进来时,虚竹把册子推过去。

    玄难翻开,看了一个时辰,期间只说了两次。一次在第一页,一次在最后一页。他看得很慢,遇到关键的段落,会把册子凑近灯下,一个字一个字地默念,偶尔停下来,闭眼想一想,再接着往下看。看完,合上:这本册子,达摩院留档。不是密档,是公开档,所有弟子,都可以借阅。

    虚竹抬头:方丈同意?

    方丈今早看过,在你的草稿阶段就看过了。玄难把册子放在达摩院的中央书架上,在他自己的笔记旁边,他说,这本册子,叫墟论初探,是少林寺三百年以来,第一本不教武功,只教怎么看书的书。

    虚竹怔了怔。只教怎么看,这五个字,比任何夸奖都重。达摩院的书架上摆满了武功秘籍,每一本都在教人怎么打,怎么练,怎么把内力推上更高的境界。唯独这一本,从头到尾,都在教人停下来,先看清楚,再往前走。

    辰时,方丈院。

    玄慈坐在案后,手里握着一串新的念珠。旧的,在鸠摩智走后,二十多年的种子封印松动了,珠子裂了三颗,换了串新的。看到虚竹,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不像方丈,更像一个普通的中年僧人,见到了一个从远方回来的亲人。

    你送来的青砖,我放在达摩院了。玄慈说,四个字,水满则溢。玄难看了一夜,今早跟我说,这四个字,解开了一个达摩院三十年没解的难题。

    他说,达摩洞石壁上的那些图,他们一直以为是修炼路线。看了青砖,才发现那不是修炼路线,是溢出门槛的预警图谱。每一张图,都是在警告,这一条经脉,到了这个刻度,溢,后果是,然后逐条列出每一类溢出的后果。逍遥子,无崖子,达摩,三个人,用不同的法子,看到的是同一个东西。

    虚竹静静地听着。他在保康井沿取下那块青砖时,只想到水满则溢四个字的分量,没想到它落到达摩院手里,竟能撬开一块三十年没解开的石头。

    玄慈从案下拿出一样东西,递给虚竹。是一枚铜牌,牌面上没有刻字,只有一个银杏叶符号,和虚竹的银杏叶结印一模一样。铜牌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一看就是反复摩挲过的东西,可它明明是刚铸的,这种温润,是铸它的人手上的温度。

    这是?

    慧觉做的。用石室口玉佩的铜质,熔了,重新铸了这块牌子。玄慈说,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守阁人,是后来人。

    虚竹接过铜牌。铜牌不大,掌心大,边缘是略微粗糙的手工打磨痕迹。银杏叶符号的刻痕,和玉佩完全相同,是慧觉用凿子,在熔铸后的铜坯上,一笔一笔,刻了三天。他指尖抚过那道刻痕,能摸到凿子起落之间细微的停顿,仿佛那个沉默的老僧正伏在灯下,一下一下,把三十年的等待敲进铜里。

    背面,慧觉刻了四个字:来者,往矣。

    这四个字,玄慈说,是慧觉自己加的。他说,后来的来,不是等,是走。走了,才会有后来。

    虚竹把铜牌挂在脖子上,藏在僧袍里,贴身,挨着银杏叶。两块信物贴在一起,一冷一暖,都是同一个人给的。

    午时,藏经阁顶层。

    虚竹站在阁顶的围廊上,向下看。大雄宝殿的香火从宽大的窗格中升起,与达摩洞方向飘来的薄云在半空中轻轻相撞,散成一片淡金色的雾。山风把僧袍吹得猎猎作响,他忽然想起半年前,自己还拿着扫帚,在藏经阁的走廊里一寸一寸地扫灰。那时候他仰头看这座阁楼的顶层,觉得那是一个他这辈子都走不到的地方。

    练武场上,慧觉正在教一批新来的下院僧人韦陀掌。他的暗火被化火丹压下去以后,丹田不烧了,教拳时的动作比以前流畅了一些,脸上也比以前多了些笑意。也许他想通了,守护不是苦行的同义词。

    后山方向,玄澄在达摩洞外的大石上打坐,脚底还是离地,但石上多了几本借来的笔记,其中一本,是虚竹的墟论初探的初稿。

    方丈院深处,玄慈的膻中穴里,那粒被封印了二十多年的种子,稳定地,以每四息一次的速度跳动,与虚竹丹田里的墟,节奏完全同步。

    银杏树下,那个脚印已经被秋雨冲刷得只有浅浅的轮廓,但那片泥土上,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株极小的、嫩绿的银杏苗。

    虚竹把银杏叶从怀里取出,看着叶脉上残存的月光,然后把叶子夹进了般若掌第三式小册子的最后一页。那片叶脉上的字迹,是苏念的笔迹,一路上陪着他走了九百里,如今安安静静地躺进书页里,像一个句号,又像一个开头。那页的空白处,他用小楷写了两行字:后来人,虚竹。故事,还在前面。

    山下。大理,天龙寺,鸠摩智的马队已过剑川。段誉在去天龙寺的路上。姑苏城外,燕子坞,慕容复正在翻阅父亲留下的旧信,信上,有三封是写给少林后山人的,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有一个银杏叶符号,画在信封的背面。雁门关外,一个粗豪大汉骑在马上,手里握着半截折断的长矛,帽子压得很低,看不见脸,但虚竹知道,那个人,叫乔峰。

    三道主线,三道命运,都在这卷收束的页码里,开始,悄悄地,交汇。

    藏经阁顶层,虚竹和慧觉并肩站着。

    师父,你说过,江湖比寺里复杂百倍。我去了一趟,回来了,你觉得,我变了多少?

    山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把慧觉的僧袍吹得鼓起又落下。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越过练武场,落在远山的轮廓上。

    慧觉想了想,没有正面回答。他也问了一个问题:你现在站在藏经阁顶层,向下看,看到的,和扫地时,有什么不同?

    虚竹想了很久,然后说:扫地时,我只看到地上的灰。现在,我看到,灰是从哪里落下来的。

    慧觉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前面的路,等着你走。

    远处,少林寺的钟楼,一百零八响,全部敲完。余音在嵩山的山谷里回荡,被五乳峰的峭壁弹回来,再弹回去,渐渐,消散在秋风里。

    秋风吹过银杏树,金黄的叶子漫天飞舞,飘向山门外,那条通往下山的路。风里有桂花的甜香,也有泥土的潮气,正是深秋时节独有的味道,闻着叫人心里又静又远。

    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