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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开局扫地,我虚竹横推诸天- 第126章 雁门-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26章 雁门
    乔峰没有回头,但虚竹知道他已经认出了自己。

    不是因为精神力,而是因为这个人身上的气场太强了。不是压迫,是一种天然的存在感。他坐在石亭里,背对着山道,山风从他背后吹过来,穿过石亭之后方向都偏了。不是内力外放,仅仅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周围的空气就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虚竹把瘦马拴在亭外的枯树上,走进石亭。

    石桌前只有两个石墩。乔峰坐了一个,另一个空着。桌上有两只碗,都是空的。酒壶里的酒还冒着热气,看来是刚从马背上取下来的,用内力焐着。

    施主知道贫僧要来?虚竹坐下来。

    乔峰抬起头。他的脸上有半个月的风霜,眼角有细纹,但一双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河水冲刷了千年的卵石。方脸宽额,浓眉斜飞,坐在那里比虚竹高出一整个头。他的手里攥着那只空碗,指节粗大,关节上有长期练掌法留下的茧。

    不知道你是谁。乔峰说。但能骑着一匹独眼老马翻过汾河谷地的山道,一路上还甩掉了三拨丐帮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所以多摆了一只碗。

    虚竹心里笑了一下。乔峰还是旧账里的乔峰,眼力锐利,心思缜密,明明身处逆境,脑子却比大部分顺境中的人清醒得多。

    贫僧虚竹,少林寺达摩院的人。

    乔峰点了一下头,拿起酒壶给两只碗斟满,把其中一只推到虚竹面前。少林寺达摩院,高僧云集的地方。我年轻的时候去少林寺拜访过,方丈玄慈大师的为人我很敬重。他顿了顿。不过那是从前了。现在少林寺应该也在议论我吧。

    虚竹没有撒谎。寺里确实在议论。但方丈没有拦我。他让我来。

    乔峰端碗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端起酒,喝了一口。烈酒入喉,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碗放下的时候是空的。

    方丈让你来做什么?

    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三十年前的雁门关外到底发生了什么。

    石亭里忽然安静了。风从山谷里灌上来,穿过石柱之间的空隙,带着一种尖锐的呼啸声。乔峰手里的碗放回了石桌,他的手指压在碗沿上,指节微微发白。

    你知道?

    知道。方丈亲口告诉我的。

    乔峰沉默了很久。不是那种不知道说什么的沉默,是一个在江湖上翻过无数座山的人,忽然发现自己一直在爬山,却不知道山的背后还有一片从未见过的海。他把酒壶里的酒又倒满了两碗,端起自己那碗一口喝完。

    说吧。

    虚竹也喝了一口酒。这是他这辈子第二次喝酒。第一次是在琅嬛福洞里,无崖子给他喝的药酒,苦得他舌根发麻。这次的酒比无崖子的药酒更烈,从喉咙烧到胸口,但他的内力自动运转了一圈,那股辛辣就散了一半。身体的变化比他自己意识到的更快。

    三十年前,中原武林收到一封密信。信上说一队契丹高手要入关夺取少林武学典籍,路上会经过雁门关。二十一名好手在雁门关外设伏。等了一天一夜,等到了人。一家三口。男人带着妻子和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他们不是来夺秘籍的。是回家探亲。

    虚竹看着乔峰的眼睛。

    那二十一个人杀光了所有人。除了那个婴儿。

    乔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指压在碗沿上的力道,已经在碗沿上压出了一条细微的裂纹。

    谁发的密信?

    方丈没有说名字。但他说了一句话:有人设了一个局,他们全跳进去了。

    那个婴儿,乔峰说,是我。

    不是问句。

    是你。虚竹说。

    乔峰把手里的碗放在石桌上。碗底触到石面的那一瞬间,整只碗忽然碎成了八瓣。不是摔碎的,是被手指捏碎的。乔峰低头看了那片碎瓷很久,然后把碎片一块一块捡起来,叠成一摞放在桌子旁边。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收拾一个被打碎的念头。

    方丈还说了什么?

    他说那件事是少林百年来最大的耻辱。他也说了一句话,让你知道不是所有人都翻了脸。

    乔峰抬起头。他眼睛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像是一个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到前方有一点火光。火光很小,看不清是谁点的,也看不清还能烧多久。但它是真的,不是幻觉。

    方丈说这句话的时候,乔峰问,是真心还是场面话?

    真心。虚竹说。我在方丈院当着他的面问的,他回答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掐出了白印。一个当了三十年方丈的人,没有必要在一个达摩院的见习弟子面前演戏。

    乔峰笑了。

    这是他半个月以来第一次笑。笑得很淡,嘴角只动了一下,但他眼睛里的暗色褪了一层。像云层裂开了一道缝,有光照了进来。

    虚竹师父,他说,你一个人从少林寺跑到雁门关来,就为了告诉我这几句话?

    不只是为了这个。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什么原因?

    贫僧想告诉你,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在翻脸。契丹人也好,汉人也好,做的事才重要,出身不重要。你做丐帮帮主这些年做的事,每一件都对得起任何人。

    乔峰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虚竹的眼睛,像是在辨认这句话的真假。以他的阅历和眼力,一句话是真心的还是场面上的,半息就能判断。但他看了足足五息。不是看不出真假,而是在看,这个跟自己素不相识的少林和尚,为什么要说这些。

    虚竹师父,他说,你见过几个契丹人?

    一个都没有。

    那你为什么敢替契丹人说话?

    虚竹把碗里的酒喝完,把空碗翻过来扣在桌上。碗底朝上,像一个句号。

    因为人是人。就因为出生在河这边还是河那边,就要一辈子被人看不起,这种事不合理。贫僧在少林寺扫了两年地,看了两年的经,佛经里没教过这种道理。

    乔峰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这一次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一个忽然可以放慢节奏的黄昏。喝完了他放下碗,看着远处的雁门关。

    那是一座雄关。城墙修在山脊上,垛口连着垛口,像一串咬紧的牙齿。关外就是大辽的地界,是草原,是契丹人的故乡。乔峰在关内活了三十年,所有人告诉他他是汉人,他自己也相信了。直到半个月前有人告诉他,他脚底下踩着的这块土地不是他的故土。他真正的故乡,在关外的那片草原上。

    我娘死的时候,乔峰忽然说,我还不会说话。

    虚竹没有打断他。

    我是在少室山脚下的乔家长大的。我爹乔三槐,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一辈子没出过嵩山。他教我种地、劈柴,教我做人要堂堂正正。我娘病逝的时候他给我娘守了三天三夜没合眼。他是天下最好的父亲。

    乔峰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但只哽了一瞬。

    前几天他们跟我说,乔三槐不是我爹。他们把刀架在我脖子上说,你是契丹人,你不是汉人,你不是乔三槐的儿子。

    他把手里的碗狠狠地砸在石桌上。碗碎了,碎片飞迸,在桌面上弹了一下,落在地上。

    我做了三十年的汉人,忽然不是了。我做了二十年的丐帮帮主,忽然也不是了。天下人跟我说,他们之前敬我、服我、把我当兄弟,都是假的。因为当我是汉人的时候,我是英雄。当我是契丹人的时候,我就是狗。

    风从石柱之间穿过去,吹干了桌上的酒渍。

    虚竹开口了。声音不大。

    乔兄,那些人说的话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心里怎么想。你是契丹人的血,但你做了一辈子的汉人事。你帮过的人、救过的命、打过的仗、平过的乱,不会因为你出生在哪就一笔勾销。

    他端起酒壶,把剩下的酒倒进自己的碗里。不多,刚好满一碗。

    如果你愿意,虚竹说,从今天起,贫僧就是你的兄弟。不管你以后被人叫乔帮主还是契丹人,不管你身在丐帮还是孤身一人,这句话不变。

    乔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接过了那碗酒。不是从虚竹手里接,是从石桌上端起来的,端到嘴边,一口喝完。喝完了他把碗放在桌子上,碗底磕了一下石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说。虚竹,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兄弟。

    没有歃血,没有香案,没有天地为证。只有雁门关外的风,一座石亭,两只空碗,和一颗被天下人伤过太多次之后重新选择了信任的心。

    两个人对坐着,把酒壶里最后的一点酒分着喝完了。远处的天色从灰变暗,雁门关城头上的灯火开始亮起来,一盏接一盏,像一串珠子挂在山脊上。

    乔峰问虚竹学的是什么功夫。虚竹说少林基础,加上一点逍遥派的底子。他没有细说墟和铜镜的事,现在还不到时候,而且当面说这些太复杂。他只说自己在做达摩院的情报工作,来雁门关之前去了趟天龙寺,见到了段誉。

    段誉?大理那个书呆子?乔峰眉毛一抬。

    就是他。他在天龙寺养伤,你的事他已经知道了。他让我转告你,如果有一天你路过云南,大理城的宫门给你留着。

    乔峰笑了一声。这次的笑比刚才放松了一些。等我把手上的事查清楚了,一定去大理喝他家的茶。

    他告诉虚竹自己来雁门关的目的。不是逃避追杀,也不是去投降契丹。他要查一件事。三十年前雁门关外那场屠杀的真相,他的身世背后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他背上有一个狼头刺青,是从小就有的。他要找人问清楚那个刺青的来历。

    过了这座山,再走两百里,有一个契丹人的部落。那里的长老可能会认识这个图腾。乔峰指着远处山脊的背后。我明天一早就翻过去。

    你一个人?

    一个人。

    虚竹想了一下。全冠清的人今天才发现你过了关。他们不会追到关外来。

    我知道。那些人不值得我麻烦。全冠清自己更不值得。乔峰说。但我还是得走。

    虚竹从怀里取出铜镜逆向图谱的副本,他出发前专门抄了一份简化版,只记录了鸠摩智铜镜的同源波动特征,去掉了墟和石壁的内容。他把纸折好,压在空碗下面。

    这个东西你带着。

    这是什么?

    一个吐蕃和尚的东西。他也在往北走,可能在查跟你类似的事。如果你发现任何打斗的痕迹或者地面上有烧焦的裂纹,就把这张纸打开,上面记录了他的功法特征。看到特征就退,不要跟他动手。

    乔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把纸收进怀里。

    虚竹,他站起身来,我乔峰这辈子结交的兄弟不多。从前在丐帮,我把帮中弟子当兄弟,但他们不把我当兄弟了。今天你说我们是兄弟,我把这句话当真的。等我把事查清楚了,不管去少林还是回中原,我第一个来找你。

    虚竹也站起来。他比乔峰矮了大半个头,但他抬起头看乔峰的时候,眼神里没有半点怯意。

    我在少林等你。

    乔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但很亲。然后他转过身,走进夜色里。那件旧斗篷在风中像一面旗,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翻过了山脊,消失在雁门关外那片广袤的黑暗里。

    虚竹在石亭里又坐了很久。

    他把两只空碗洗干净了,虽然石亭外面没有水,但他用内力震了一遍碗壁,把酒气和灰尘震掉。然后把碗放回原处,碗口朝上,等着下一个人来用。

    夜风越来越冷了。石亭外面,五十丈外的山崖边,一个黑色的身影还站在那里。萧远山没有下来,没有露面,但他的气息比山风更稳。他看着乔峰翻过山脊的那条路,看了很久很久,一动没动。

    虚竹从石亭里走出来,对着那个方向合掌行了一礼。

    那个身影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消失在了山崖下的暗影里。

    星光从雁门关的城垛缝隙中漏下来,落在古道上的车辙里。明天天亮之后,这些车辙里会灌满北风带来的沙土。但今晚,它们还是清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