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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开局扫地,我虚竹横推诸天- 第148章 西行-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48章 西行
    天亮的时候虚竹把银杏叶收进怀里。水字已经完全蒸发了,只剩叶脉上一道极淡的水痕,像蜻蜓点过水面留下的涟漪。他把布包打开,那颗丹药躺在掌心,比拇指指甲盖小一圈,表面深褐色,刻着一个极小的字。字不是后刻上去的,是丹药成形时自然长出来的纹路,像树的年轮。

    铁心牵着马走在他旁边。老马瘦了一圈,驮童姥已经够吃力了,不能再加分量。铁心把铁甲打成两个包袱背在肩上,走起路来哗哗响,但他的脚步很稳。三年被化功粉压制的身体现在轻得像一根羽毛。他看虚竹手里的丹药,目光停了一下。

    你知道这是什么。

    铁胆的东西。苏念把它放在银杏叶旁边,意思是让我知道铁胆留下的不止铁甲。

    铁心点头。他走到路边的石头上坐下,把铁甲包袱放在膝盖上,从内侧最深处抽出一张薄铁片。铁片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和文字,字迹跟铁甲内壁的日记一样是用指甲刻的,但比日记工整得多。

    我爹在推门之前把毕生的武道炼器研究压缩成一颗丹药。丹药的原料是他自己的精血和铁甲门的核心铁髓。服下之后,铁甲符文回路会从外甲转移进服用者的经脉里,变成经脉的一部分。不是穿甲,是化甲。甲成为你的身体,你的身体成为甲。

    虚竹看着手里的丹药。你为什么不吃?

    我没有墟。铁心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化甲的过程需要一个容器来承受符文转化时的能量冲击。普通人的经脉会被撑裂。有墟的人不一样,墟本身就是一种空间容器,可以缓冲转化能量。我爹设计这颗丹药的时候,预设的使用者是他自己。他有墟。

    虚竹把丹药放回布包,递给铁心。铁心接过去,攥在掌心里,没有说话。

    先收着。到了天山再说。虚竹说。

    铁心把布包塞进铁甲夹层。他站起来的时候朝童姥的方向看了一眼。童姥坐在马背上,双手抓着马鞍前桥,两条短腿够不到马镫,整个人像个被放在马背上的布偶。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眼睛不停地扫着两侧的山势。

    往西北走。童姥说。她的声音已经不像昨晚那么沉了,又恢复了那种八九岁女童的清亮,但每一句话都带着不容质疑的口气。过了前面那道梁子下坡,沿着河走半天就能到陕州渡口。渡河之后走渭南道,七到八天能到陇山。翻陇山进陇西,再往西北走十二天就是河西走廊的东端。从那里到天山脚下还有二十天。总共一个多月。

    你记得这么清楚?虚竹问。

    我在这条路上走了六十年。童姥说。她没有回头,但虚竹看到她的后脑勺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听什么声音。每三十年返老还童一次,每次返老还童之后都要从灵鹫宫出来走一趟中原。不是闲逛,是巡猎。灵鹫宫周围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心不齐,每三十年总有一批想趁我功力低微的时候反水。我趁返老还童期间出来走一圈,让他们记住灵鹫宫的主人还活着。

    这次出来就碰上了丁春秋。

    丁春秋算什么东西。童姥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是碰巧。我在返老还童的第七天路过崤山,被他的人发现了。化功粉对返老还童期间的我有效,因为这段时间我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降到了最低点。如果是平时,丁春秋连靠近我十丈的机会都没有。

    李秋水跟在马后面三丈远。她用破布遮着半张脸,脚步很轻,几乎不出声。虚竹回头看了一眼,她的步伐比昨天稳了不少,化功粉对经脉的腐蚀在慢慢恢复,逍遥派的白虹掌力本身就有自愈经脉的效果。但她的眼神一直在童姥的背影上,那种眼神不是恨,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在看一个自己打了一辈子的对手忽然变成了同路人。

    河边的路不好走。前几天下过雨,河滩上的碎石被水泡得又湿又滑。老马每走一步都要低头看看脚下,马蹄在石头上踩出清脆的嗒嗒声。铁心走在最前面开路,他的铁靴踩在碎石上跟踩豆腐似的,石子被踩进泥里。童姥在马上微微颠着,手抓着马鞍,每颠一下嘴角就抽一下。返老还童期间她的身体比真正的孩童还脆弱。

    午后他们到了陕州渡口。渡口不大,一条木船来回摆渡,一次能过六个人和两匹马。艄公是个黑脸汉子,看了一眼童姥又看了一眼李秋水,什么也没问。江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问多了容易短命。

    渡河的时候虚竹听到渡口茶棚里几个行商在聊天。

    听说了没有?崤山那边塌了。整面山壁倒下来,把官道堵了十几丈宽。

    不是山塌。我表弟在陕州衙门当差,他说衙门里传的消息是地底下炸了。有人在地底下炼丹,丹炉炸了把山给炸塌了。

    炼丹?崤山那地方荒得鬼都不去,谁在那儿炼丹?

    谁知道。反正官道堵了走不了,绕道得多走五天。

    虚竹没说话。丁春秋炸溶洞的时候连第四层一起引爆了。第四层在地下更深处,爆炸的威力往上走,把上面的山体炸松了。官道在山顶上,自然跟着塌。但丁春秋炸第四层的目的是什么?销毁证据?还是第四层里有什么东西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渡船靠了岸。虚竹付了船钱,一行四人继续往西北走。

    过了渡口之后路好走了一些。渭南道是关中平原的主干道之一,路宽两丈,青石铺底,两旁种着槐树。八月的槐树叶子正密,树荫把整条路遮得严严实实。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挑担的农夫或者赶骡子的行商经过,看到铁心的铁甲和童姥的面孔都绕着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个集镇。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开着茶馆、饭铺和铁匠铺。虚竹让众人在镇口茶馆歇脚,自己去打探消息。

    茶馆里坐了七八个人,都是附近村子来赶集的农户,喝着粗茶聊着闲话。虚竹要了一壶茶坐在角落里,听了一刻钟。聊得最多的是两件事。

    一是崤山崩塌。官道堵了,走商路的行商不得不绕道渭南,这个集镇比平时热闹了不少。

    二是星宿派。几个行商模样的人在低声议论。

    星宿派你知道吧?就是那个用毒的门派,掌门人叫丁春秋。听说他们内讧了。

    怎么说?

    有人从崤山那边逃出来,说丁春秋跑了,底下的人争丹房、争药材、争地盘。几十个弟子分成三四拨打了起来,死了好几个。

    活该。那些人平时在乡里横行霸道,仗着会毒就欺负老百姓。

    不光是欺负老百姓。听说有人在镇上卖什么化功散,说是灵丹妙药,吃了百病不侵。结果镇东头老张家买了三包,全家上吐下泻,差点没了命。

    虚竹放下茶碗。化功散是丁春秋用来腐蚀内力的毒药,不是给人吃的。星宿派逃出来的弟子把化功散当灵药卖,这比丁春秋本人还可恶。丁春秋好歹有规矩,他的弟子完全是没有底线的散蛇。

    他回到镇口。童姥坐在茶馆门口的板凳上,李秋水靠在墙边闭目养神,铁心站在街角看着来往的人。

    星宿派散了。虚竹简单说了茶馆听到的消息。

    意料之中。童姥从板凳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丁春秋管人的法子就是给甜枣再给毒药,甜枣没了毒药还在,弟子们自然反噬。

    有人在镇上卖化功散当药。

    童姥的眼睛眯了一下。小杂碎。她骂了一声,但不是骂虚竹,是骂那些卖药的星宿派弟子。

    虚竹想了想。镇东头老张家的事不能不管,但也不能在这个镇上逗留太久。他从怀里取出两颗药丸,这是他从少林寺带的解毒丹,对化功散的毒性有一定的缓解作用。他走到茶馆掌柜面前问清了老张家的位置,把药丸留下,又留了二十文钱,嘱咐茶馆掌柜转交给老张家,说这是过路郎中留的。

    出了镇子继续走。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路两旁的槐树渐渐少了,地势开始抬高。他们要翻过一道缓坡才能到今晚的宿营地。

    虚竹走在坡顶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夕阳从西边压过来,把整片关中平原染成橘红色。远处的崤山方向有一团灰蒙蒙的烟尘,那是山体崩塌后扬起的粉尘还没散尽。更远的地方,在烟尘的边缘,有一座孤峰。

    孤峰不大,比周围的矮山高出半截,但它的轮廓让虚竹的眼睛停住了。

    天然的山的轮廓是圆滑的,被风化了千万年的棱角会磨成弧线。这座孤峰不是。它的四面像被刀切过一样,棱角分明,线条笔直,每一面与地面的夹角几乎完全一样。虚竹在少林寺后山看过三十多年的山势,在嵩山练过功,在大理苍山待过半个月,从没见过这种形状的山。

    他用精神力扫过去。

    什么都没有。

    不是精神力够不到,是孤峰在精神力的感知中是一个。像一面白纸上被剪掉了一块,周围的山都有微弱的自然能量波动,只有孤峰的位置是绝对的沉默。沉默到虚竹的精神力扫过那个位置时产生了一瞬间的眩晕,像走夜路忽然踩空了一步。

    童姥。虚竹没有回头。你往东南方向看,那座孤峰。

    童姥在马上转过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那座山我走过。三十年前经过的时候它就在那里。

    你进去过吗?

    没有。灵鹫宫的巡猎路线不经过那座山。它不在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所及之处。童姥顿了一下。但有一件事我记起来了。三十年前我经过它的时候,路上遇到一个砍柴的樵夫。我问他那座山叫什么名字,他说没有名字。我又问他有没有人上去过,他说没有活人上去过。

    没有活人?

    他说上去过的人都没下来过。不是摔死的。是走到半山腰就不见了。

    虚竹没有再问。孤峰在夕阳里投下一道笔直的影子,影子的边缘切过一片麦田,像一道无形的墙。麦田里靠影子那一边的麦穗比另一边矮了半尺,不是被人踩过,是长得不一样。影子里的麦穗比阳光下的瘦。

    铁心也看到了那座孤峰。他的脚步慢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按在铁甲包袱上。铁甲内侧的符文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金属在回应某种节律。铁心低头看了看铁甲,又抬头看了看孤峰,没有说话。

    走吧。虚竹说。那座山不是我们今天要管的事。

    一行四人翻过缓坡,在坡背的避风处扎了营。铁心去捡柴火,李秋水在溪边清洗脸上的伤口,童姥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运功,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恢复速度比虚竹预想的快。虚竹靠着一棵枯树,从怀里取出那片银杏叶。水字蒸发了,但叶脉上那道淡淡的水痕还在。他把银杏叶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让墟的脉动和夜风一起呼吸。

    天山。

    一个多月。

    苏念在那里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