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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开局扫地,我虚竹横推诸天- 第162章 离峰-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62章 离峰
    石缝里的青光彻底黯了下去,山腹的轰隆也止了。孤峰仍立在原处,像一头伏着不动的巨兽,只是那道裂开的石缝口,被苏念的剑意寒光与守门人的镜力缠了两层,暂时合拢。

    守门人那半张脸仍隐在石壁之后,只露出一只枯瘦的手,搭在缝口边。他望着虚竹,缓缓开口:你既肯攥紧这引,我便放心留在这峰上。门里那位今日吃了瘪,短时间内翻不出大浪,可根未断,它养伤也是养力。你往后每走一处铜镜节点,来我这峰上置引借力,我便替你将那力压进缝里,把锁铸实。

    虚竹点头。他想起守门人先前说过的话,那十二面镜各守一道,力本相通,今日引动的只是离孤峰最近的几面残力,余下的远镜一时引不动,却终有一日要走遍。

    守门人似看透他的心思,又道:你丹田里那枚胚,与脚下这座孤峰底下的东西,数出一源。你回灵鹫宫,脚底那块巨铁,你该认得。那是第十二面镜,也是这局里最后一块拼图落定的地方。你身上这枚胚,是从那巨铁里漏出来的种子,故而同数。

    虚竹心头一震。他早知灵鹫宫建在那块巨铁之上,童姥说过那是逍遥子留下的根基,却不知自己的墟,竟与那巨铁同源。怪不得上了缥缈峰,丹田里的墟便安稳几分,原是回到了本来的出处。

    苏念在旁轻声接话:守门人留峰,我随你下山。你既决意主动走节点铸锁,便该从最近的起。西南那面,你早有耳闻。

    虚竹自然想起。在灵鹫宫时,那黑衣人留信便说过,西夏铜镜三天前动了。赫连铁树也在西夏,传话等待他已久。此去西南,顺路。

    三人又交代几句。守门人收回搭在缝口的手,石壁上的纹路缓缓隐没,孤峰复归死寂,只余峰腰那一道浅浅的裂痕,提醒着方才的惊变。虚竹朝石缝深深一揖,转身随苏念沿山道下行。

    虚竹随苏念走下峰来,心头仍挂着一事,忍不住问道:守门人前辈既认得这局的根底,为何不随我们同去走那铜镜节点,多添一分力?

    苏念步子未停,淡淡道:他离不得这峰。门里那位被封在缝后千年,他守在缝外也千年,人与门早缠成了一体。他若离峰半步,缝口的锁便松一分,门里那位便多一分可乘之机。这是他脱不掉的担子,也是他活到今日的因由。

    虚竹听了,心下肃然。他原以为守门人只是个守在石壁后的古怪人物,不想竟背负着这般长久的牵绊。难怪方才锁门,他引镜力的手法那般熟稔,原是千年间一回回试出来的。

    苏念似知他在想什么,又道:你日后走到各节点,置引借力时,他会隔着山河应你。你不必见他,也能借到他的力。这便是十二镜局的妙处,力相通,人不须聚。

    虚竹点头,将这话记下。丹田里的墟随他步子轻轻搏动,与掌心铁片同数,像是在应和苏念的话。

    山路崎岖,雪色渐稀。虚竹走了一程,忽然驻足,摊开掌心。锈铁安静地躺着,与丹田里的墟同着一个数,安稳搏动。他试着不再被动等它应和,而是将心神沉入丹田,主动引那枚胚往外探了一探。

    这一探,与从前大不相同。从前墟的动静,多是门里那位借引牵动,他被动跟着晃。今日他却像个握着灯的人,主动把光往暗处照。丹田里的墟应念而显,化作极细的一缕,顺着铁片上的纹路,朝四方无声漫去。

    漫出去不过数息,西南方向便传来一丝极微弱的遥应。那遥应很轻,像隔着千里之外,有人也在拨动一面同样的镜。虚竹心头一跳,忙将那一缕收回。他不敢贪探,根未断的隐患还在,门里那位若顺着他的探劲儿反找上来,反而不美。

    苏念似有所感,侧头看他:探到了?

    虚竹收掌,点头:西南方向,有一面在动。很弱,却真。

    苏念这几日少有的,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她抬手,替虚竹将肩头落下的雪粒拂去,动作轻得像是怕惊着他。虚竹一怔,自打雪地交铁片那日她说不再走远,这般亲近的举动的确少见。他从前只当她是悬在身后的影子,如今才知那影子也会拢火,也会拂雪。

    苏念拂罢,便收回手,神色如常,仿佛方才那一瞬的温和从不存在。她只道:西南那面镜背后的东西,比这门里那位或许差着些,却也容不得小觑。你既要去,便该把灵鹫宫的底先扎稳,再去赴那场约。

    虚竹把二字嚼了嚼。赫连铁树传话等待他已久,那黑衣人又留信说西夏铜镜三天前动了,丁春秋也奔了西夏去。西南那处,如今怕是各路人马都盯着。他这趟去,未必只是探镜,只怕还要先与人交手,把那节点的主动权夺下来。他握了握拳,掌心锈铁微微发烫,似也在应他这股决意。此去西南,不论是谁先伸了手,他都得抢在前头。

    苏念目光微凝,只说了句:是时候走一趟了。她未多言,脚下却缓了半分,似在思量那面远镜背后的因由。虚竹看在眼里,也不追问。他知苏念的规矩,有些话,时辰未到她不会说。

    两人行至山脚,天色已暗。寻了一处背风的岩角歇脚。虚竹就着雪水吃了些干粮,盘膝调息。丹田里的墟在静夜中安稳搏动,与掌心铁片同数,竟比白日里更清晰几分。

    他闭目静坐,神识再次沉入墟中。这一回不往外探,只静静听着。听着听着,西南那面远镜的遥应,竟比白日里清楚了些。那遥应分明起来,非因他主动探去,而是那面镜自己动得勤了,一线线顺着同源的脉,传了过来。

    虚竹心中诧异。白日里那遥应极弱,如今夜深,倒比方才分明。他凝神去辨那意从何而来,却只觉一股沉沉的意,不似无主之物的自行晃荡,倒像有谁在缓缓把它从沉睡里推醒。

    他想起黑衣人那封信:西夏铜镜三天前动了。如今看来,那面镜动的本非自颤,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唤醒它。

    虚竹睁开眼,望向西南的夜色。群山如墨,看不见尽头。那面远镜藏在千里之外的西夏,他却能隔着山河听见它的搏动,只因丹田里这枚胚,与十二镜同出一源。

    他低头看向掌心。锈铁上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暗光,与丹田里的墟同着一个数。他忽然明白守门人为何说这枚胚是从巨铁里漏出来的种子,灵鹫宫地底那块巨铁,是第十二面镜,也是十二镜局的落点,而他丹田里的墟,原是那巨铁的一点灵芽,落在了他这具凡胎之中。逍遥子当年将引留于灵鹫宫六十年,又让巨铁镇于宫底,怕是早算到了今日,会有一个身具墟胚的人,循着引走到这里,把锁铸实。

    虚竹吸了口气,将锈铁合入掌中。前路虽急,他却不再像方才那般茫然。至少此刻,他知道自己要往何处去。

    苏念在不远处倚石而坐,似睡非睡。虚竹望着她素白的背影,想起初上缥缈峰时,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众人伏地称主,童姥一句他说了算定下乾坤。如今不过月余,他已从灵鹫宫主人,变成了守着一枚胚、牵动十二镜局的后来人。世事推着人走,竟比他从前在藏经阁扫地时想过的任何一条路,都奇得多。

    月光落在她素白的衣上,清冷如霜。虚竹看她一眼,心下定了主意:灵鹫宫须尽快回,童姥与三十六洞七十二岛还等着他这位主人;西南那面镜,也须尽早去探。两桩事,一件都拖不得。

    虚竹把那念头在心里转了几转。若当真有人先一步唤醒西夏那面镜,对方图的,多半也是十二镜局里的什么。是敌是友,此刻无从断定,可有一事清楚,他不能再慢。灵鹫宫须尽快回,童姥与三十六洞七十二岛须尽快安顿,西南那面镜,也须他亲自去探,抢在旁人前头,把那节点的力握在自己手里。

    他望向苏念。她仍倚石而坐,月光落了满身,像一尊不会融的雪。虚竹忽然觉得,这一路有她在,便是前头刀山火海,他也敢闯。这念头来得突兀,他却没想去压它。

    虚竹阖眼,丹田里的墟与掌心铁片,同着一个数,在静夜里安稳地搏动着,等着天明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