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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开局扫地,我虚竹横推诸天- 第195章 胚弦-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95章 胚弦
    巳时,殿前的雪扫开了一片。

    雪扫开的那片地不大,四边插着四根木桩,桩上缠着布条。兰剑侍的布条松了,虚竹让她重新缠过。

    虚竹站在扫开的空地上看四剑侍对剑。梅剑侍与兰剑侍先上,两人对到第十七招收势,梅剑侍的剑尖停在兰剑侍咽喉前三寸。

    慢了半拍。虚竹说,第十七招她已经把重心换到右脚,你的剑还在等她换回来。

    他把四剑侍叫到跟前,只讲一句:你们的剑慢,慢不在手,慢在眼。对手换重心的时候,你们的眼还盯着她的剑尖。看脚。四个人低头看自己的脚,看了一会儿,梅剑侍先笑出声。

    第三日再对剑,梅剑侍先看住了兰剑侍的脚。虚竹在旁摇头:看住还不够,得等她换完重心再出剑。

    梅剑侍收剑退开半步。竹剑侍接上去,菊剑侍在她身后补了一句:她的慢是装的。

    装得像就行。虚竹说,真打起来,没人给你第二遍。

    他正要往下说,丹田忽然一沉。

    不是疼。是有人在他的肚子里用指尖戳了一下。

    戳的位置极准,正是丹田正中那粒胚所在。那粒东西平日里安静得像沉在水底的石子,此刻被人从外头拨了一下,拨得它往左偏了半分,偏过之后又慢慢荡回来。胚偏的那半分牵动了它与巨铁相连的那条线,整条线在他体内颤了一下,颤得极短,短到像琴弦被拨一下就按住。他掌心的铁片跟着烫了一瞬,烫完又凉回去。

    虚竹的手停在半空。

    他不敢运气,不敢收功,也不敢说话。此刻若运气相抗,等于把胚的位置明明白白告诉对方;若收功,胚就散了。他只能站着,用一副不动的样子,把里头的事瞒下来。

    他站着,任那只手在他丹田里摸。

    摸了三息,退了。退的时候顺着原路往外走,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停,像在小心记路。

    虚竹在心里把那三息拆开来看:对方摸过三处。第一处是胚的边,摸的时候绕着走了小半圈;第二处是胚与巨铁相连的那条线,摸得最久;第三处是胚底下连着铁片的根,只碰了一下就走。

    摸完之后,对方走了。走的方向不是往北,也不是往少林,是顺着铁片那条脉往回退。

    虚竹睁开眼,先顺线去找施力的人。

    宫外二里,一座废弃的炭窑。窑里蹲着一名暗桩,赤着上身,盘膝坐在窑底的灰上。那人是老仙从河西带回来的,脸上有一块旧疤,疤从眉骨拉到嘴角。

    他的肚皮鼓着,鼓得发亮,像里面塞了个冬瓜。

    暗桩的脐周发黑,黑成一圈,圈边上起着水泡,泡里是浑浊的黄水。他的两手按在膝盖上,十指抠进膝肉里,抠出十道血印。他张着嘴喘,喘出来的气是凉的,凉到在窑口结了一层霜,霜沿着窑口的砖缝往里长,长出一道白边。

    老仙选赤身盘坐有讲究:衣料隔一层,力就散一层。这人把自己的丹田敞出来作桥,桥那头是老仙的手,桥这头是虚竹的胚。桥塌了,先死的必是桥自己。

    虚竹心下透亮:老仙以这人的丹田为媒,把自己的手伸进他的丹田。老仙要的不是伤他,是乱落点。胚只要被碰歪半分,三器相应的落点就对不准,落点一乱,门就守不住。

    苏念站在殿阶上,没有下来。

    我挡不得。她说。

    虚竹点了点头。他知她的约:护生死,不代成长。这粒胚是他的,别人连替他挡一下都不行。

    他摸到的是我的胚。虚竹说,摸到就摸到了。

    摸到是一回事,摸走是另一回事。苏念说,他今次摸的是位置。

    虚竹问:他既知道位置,为何不今次就碰歪。

    今次碰不到。苏念说,今次他是来量尺寸的。量完回去,照着做第二件东西。

    四剑侍已经收了剑,站在雪地里不敢出声。梅剑侍看出不对,上前半步,被菊剑侍拉住了。

    第二回那只手又来了。

    今次摸得更深。它先绕开胚的边,直接往底下去,指尖顶住胚底往上抬,抬了三分。

    虚竹没有动。他等它抬到底、顶实之时,把般若掌第三式一念不生的意境整个沉进丹田。

    他不是把对方推出去,是把自己空掉。

    丹田一空,胚就没有了着落。对方的指尖还顶在原来的位置上,顶到的却是一处空。他觉出对方的手落了空,落空之后对方急了,在他丹田里胡乱摸了两把,摸到第三把才收回去。

    收回去的时候撞得很重,撞得他胃里一阵翻。他咽了一口,没吐。

    废窑里那名暗桩忽然整个人往后仰倒。

    他的肚皮先瘪下去,瘪得极快,瘪完又鼓起来,鼓到原来的两倍。鼓到顶,脐周那圈黑皮裂开,裂口里喷出来的不是血,是一股带着冰渣的白气。白气喷了三息才尽,尽时窑口的霜化了半边,化下来的水沿着砖缝往下淌,淌到一半又冻住。

    人不动了。

    窑口外的雪地上,丁春秋的身影显出来。他站在窑口,没有进去。

    老仙摸到你的胚了。他说。

    摸到过一次。虚竹说,也只摸到一次。

    一次够了。老仙的声音隔着二里送过来,送得清楚,老仙知道它在哪儿,也知道它连着什么。

    虚竹没有答。

    老仙站了一会儿,又添了一句:你今次空得干净。下回你未必空得出来。

    青袍转过身,往河西方向去了,走出十来步便没了影子。

    童姥在殿后听了半晌,隔着门问:你在殿前站了多久。

    三息。

    三息里你没动一下。童姥说,外头看着像站着发呆,里头的事只有你自己知道。

    她说完不再问,拄着杖往里间去了,一步也没往巨铁那处挪。

    虚竹回到殿里,盘膝坐下,往丹田看。

    胚还在原处。位置正,纹路没乱,冷蓝也照旧,与巨铁、与铁片三下相应,一息不差。

    只是胚的表面多了一点东西。

    那点凉极细,细得像一根头发丝贴在胚上。它不属于他,也不属于巨铁,不属于铁片。

    是方才那只手留下的。

    虚竹试着用天山六阳掌的暖劲去化它。暖劲渡了三遍,凉还在,连淡都没淡一分。

    苏念知道了,只说:别去抠它,抠破了胚就漏了。虚竹问:那点东西会长大么。苏念没有答。

    当夜宫里加了一道规矩:凡是进过宫的外人,走后都要报一次鞋样。梅剑侍把这条写进册子,写在巡哨名册的后头。

    他收了暖劲睁开眼。帘后童姥问了一句:化不掉。

    化不掉。

    化不掉就带着。童姥说,带着的东西,你自己记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