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片贴着掌心,虚竹盘坐于那方巨铁之畔。胚弦一役后他又闭目半日,丹田墟胚冷蓝之相借铁片铺开,如抽丝引线牵向巨铁,汇向那扇虚掩的第十二道门。同弦接通这几回,他反向内观已能循同脉辨门在何处,比胚弦时多撑三息,门又实几分,临门只差一线,却推不动。
这回闭目,门后暗影那道同源轮廓掌心贴门板,压根不使劲,只把将响未响的势含住,等虚竹这枚胚对上才容他自推。墟胚随之一跳,他心中明:门里那位推门到第四声临界被稳,根松过半只差一线,如今转章法要借他成长之力开门。这等比硬推还沉,他反向顶门,般若掌第三式一念不生的意境兜住墟胚,把推门力往回顶半分。苏念剑意无声结墙,将门里那位隔镜推来的力挡在外,这回墙比胚弦时密,却只笼虚竹不往那人身上落半分,守不替成长只护生死的约。
正顶门,丹田深处那极古影子也动了。影子与门里那位同源,却更古更深,便是极北镜后、隔着同弦回望过他的镜后之人。这回仍静静落眼不推不语,像看这枚胚立不立得住。虚竹脊背寒栗浮起,那静观不带推门力却比回望还沉,如一双极古的眼隔着千里冷蓝把他上下看定。他想起落守者同着一个数的守护者之约,镜后之人更古更深像是局面源头,同弦一通由回望转静观,门里那位之外还有更深一层看着,却暂未落手。
宫道外阴风里忽起极轻弦动。与胚弦叩自身墟胚不同,这回那力不向极北不向镜后不循守门人链也不直叩那枚胚,反倒顺铁片同脉、借虚竹与门里那位同源之相,去碰门里那位压在门板上的推门力。虚竹神识铺开借铁片反向内观,见丁春秋退入三里外重布后,未再向极北向镜后向守门人链向自身墟胚伸手,而是顺铁片同脉去借门里那位压门的同源之相。这回比胚弦叩自身墟胚更刁,由外及内又升一阶,想借同源脉络把压门力冒用过来引虚竹自推开门,也教虚竹看清老仙不甘正面不甘近探不甘只叩镜后只叩弦外只叩这枚胚,竟去借门里那位压门之相。
便在此时,一名暗桩为媒,以秘法顺铁片同脉将门里那位同源之相借到虚竹墟胚之上。暗桩周身被同源冷蓝裹住,分不清自推还是被推,右臂自腕以下冻得发蓝,皮肉像被极寒极腻同时蚀过,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喉间一声闷嗬。虚竹看在铁片里,先显出冒用之相的凶,也看清丁春秋冒用门里那位之相的根脚。
虚竹收神识未出声,早料暗线未绝只将计就计。并指抵铁片边缘,天山六阳掌暖劲渡进,神识又烙深一层,三器相应将第十二扇门落点对上更牢。他借铁片辨得清,压来力虽借门里那位同源之相,根上却是丁春秋的线,门里那位压门之相始终未动是老仙冒用。他反向顶门,将被借来的推门力连同丁春秋的线一并顶回,七成锁比胚弦时又实一分,暗桩被同源冷蓝裹住僵立。丁春秋由明抢退暗局、暗局顺弦叩极北叩镜后叩弦外叩自身墟胚、如今又借门里那位之相冒用,仍落他借铁片对上之后,比胚弦识破叩自身墟胚又稳一阶,暗线由外及内再升一层仍落他摸清门路之后,举重若轻。
丁春秋青袍借夜风现宫道尽头,见暗线借门里那位之相又扑空,冷笑指环沾残余冷意点地,喝道:小和尚,你对上的落点老仙记下了。连门里那位压门的相你也敢借,老仙倒要看看这扇门你守到几时。话音未落转身没入夜色。虚竹神识追出三里,见老仙退入暗处更深一层重布,暗桩虽折,那借门里那位之相的力却未断,仍是借铁片同脉搭线心思,只是从明抢退成暗线,比从前更难缠。
苏念始终立虚竹身侧,剑意只笼虚竹不往那人身上落半分,守不替成长只护生死的约。她见丁春秋退入暗处,淡淡落句:门里那位压门的相,他借不得。他借的相,压门的人始终未动。
虚竹一怔,她这话与引镜台老者同守着一个数的守护者,守约从不吐真相只肯落方向。他不再问,只攥紧铁片,暖意未散,与丹田墟胚与脚下巨铁仍连成一线。
虚竹收铁片,心下几分定几分沉。这回识破暗线借门里那位同源之相冒用、将暗桩反噬顶回,比胚弦抢先对上落点又稳一阶,足见明抢转暗局、暗局顺弦受挫又叩弦外、叩这枚胚、借门里那位之相冒用,仍落他借铁片摸清门路之后。他知暗线未绝退入三里外更深一层重布,是另一条由外及内借门里那位之相之路的试探,这局远未收。门响一役里极北第三声与此间第四声同脉,丁春秋顺弦叩他叩极北叩镜后叩弦外叩这枚胚、又借门里那位之相冒用,仍叩在这棋上想借更深一层之力压他,只是从明抢退暗线又由外及内升一层。
他未赶尽只收铁片。借这回贴巨铁,将向西的网在心里又过三遍。十二面镜按方位各落定,末一面正在灵鹫宫这方巨铁且是本体,与丹田墟胚同根,天山棋眼由此对上。门里那位转守等他自推压门之相始终未动静观不迫;丁春秋借墟胚反制却从明抢退暗线又借门里那位之相冒用暗桩自蚀;那极古镜后之人隔着同弦由回望转静观更深一层落着眼。三方力竟都系在这枚胚与这方巨铁上,明抢虽退暗局方起又由外及内升一层。
他并指再抵铁片边缘,天山六阳掌暖劲渡进,神识又烙深一层。铁片贴掌暖意比胚弦时又深,三器相应将第十二扇门落点对上更牢,与丹田墟胚与巨铁相应更明。他知这门前三器须绑得比从前更牢方能立住,比胚弦时又强一截。借巨铁遥引把七成锁力再稳,冷蓝光里墟胚安住,被催凉意弱几分,第四声临界稳回收束之相,门仍虚掩根仍松过半却未全松。
童姥自殿后转出,脸色仍带伤后苍白却未靠前只远远立着。她知虚竹识破暗线冒用将老仙暗桩顶回,也知门里那位转守等推压门之相始终未动、镜后之人由回望转静观,却不曾伸手夺巨铁半分只将交托之意落眼底。虚竹会意,这灵鹫宫下任主人之位她早默认,伤未复的身子原不争临门一脚。苏念的剑意只落在他身侧,镜后真相半个字也不吐,虚竹却从她每次落字的轻重里渐渐摸熟守护者分寸。她肯挡生死不肯代成长,这般约原比吐尽秘密更难守。
风穿殿角细啸不断。虚竹垂眼望巨铁底下幽蓝,心下明白:第十二面镜本体既现、门里那位推门至第四声临界被稳、丁春秋暗线顺同弦又借门里那位之相冒用暗桩自蚀,同弦接通后极古镜后之人由回望转静观,三方余波未平,明抢虽退暗局方起又由外及内升一层,末段张力在暗处刚铺开一层。他将推门力夺镜暗线与那隔着同弦的静观一并压进心底向西的图里。
他拢紧铁片,暖意顺指节漫回丹田,脊背浮温潮与墟胚两相暗合。前世碎片里虚掩的门似也一层深过一层候着他,第四声临界收束临门只差一线,镜后之人静观比门里那位推门更古更深,丁春秋借门里那位之相冒用他却不动,这局比原想更深。
残阳沉进雪岭,崖上的风把剩下的那点暖也收走了。虚竹阖眼,任铁片暖意引着心念,往第十二扇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