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剑侍捧着河西线报进殿时,虚竹正把宫底巨铁渡来的稳意顺着扎进铁里的根须收了一收。废堡里邝无咎的取动,已从发动走到了牵引,梅剑侍转述河西侍卫原话,说那人自雪岭空路断桩取来的第一缕气,顺着残桩细脉续成了势,残桩底那线微光比前回亮了一截,已脱了发动的苗头,要从残桩真正牵出来,往虚竹这道关卡的同源之上搭。那人不碰暗渠南端焊死的胚,专走雪岭绕行,取动之念落到了实处,由蓄势的下一截,转成了真往门上使力。只是根基伤后回养成此势,短期内仍翻不起大浪,却已显出绕开焊死胚、另起一条取动脉的章法。
虚竹听了,心里有数。前几回他只当邝无咎取动发动便算由蓄势入真动手,此番才知那人已从发动走到了牵引,取动之气顺着空路绕过焊死胚,真正往这道关搭过来。废堡里取动牵引、痕底那头门下那位候着并渗,两股外力根子都没断,且都挑这道关卡的同源落点。
他盘坐殿中,铁片引贴回胸口,北冥的寒意反裹着墟胚,把遥锁的根又温了一遍。墟胚底两道永痕凝着前回残光,一道在左缘、是锁缝堵死退归留的,一道在右缘、是昨夜痕底探过的,两道都比头回亮,却不再只候续气涨落的某一回,只候着门下那位把多处方位一并送来。前几日排定的遥锁已成了四班首尾交叠,值守人轮替提功分扛,寒意借着宫底巨铁的余韵定在墟胚底,摊成一片沉壁,只是换息提功的那半息,仍是要松一线的关口。
梅剑侍领命退下。虚竹把河西递回的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废堡取动与痕底并渗,根子一在雪岭残桩、一在墟胚同源,落点却都压在虚竹这道关上,像是两头各使着力、却往一处门上凑。他想起苏念点过的那层,两股外力同着一道数,此番若真合到一处,比单股要沉得多,守势的空当须填上。正这般揣度,他收摄心神,先把四班交叠的提功次序在心里排定,再引北冥的寒意裹住墟胚,静待那物随续气涨落再来。续气涨落第四回便压了下来。
此回与往回不同。门下那位没再单点一处薄点,也没只把记下的两处一并试探,而是把前几回摸透的多处同源薄点,丹田痕底左缘右缘之外,气海旧伤那道缝、锁缝根处之下又一处隐着的虚处,数处方位合成一股,顺着墟胚里的同源一并往丹田痕底送。数处薄点同时受了凉,丹田深处的残光各处一起晃了一线。
虚竹北冥寒意立刻裹上去,巨铁余韵铺成的沉壁也同时压向各处。可此回那物是并渗,数处凉劲齐发,沉壁镇住左缘,右缘与外头那处虚处便各松一丝,凉意顺着往底各滑半寸。他心里一沉,前几回余韵点镇便漏一边,此番铺成片仍镇不住多处并渗,那物把记下的方位合成一股,专挑沉壁换息提功的松手刹那往里钻。
恰是压痕换息、四班交叠提功的那半息,虚竹北冥寒意不及全裹,门下那位并渗的数处凉与邝无咎雪岭那头牵引的取动之气,同时往这道关卡的空当顶了上来。两股外力本就同着一道数,一在丹田痕底、一在雪岭残桩,趁虚竹松手的那半息暗合在一处,第一次真正合力,气海旧伤处被两下同时蹭了一记,半开的缝隙往浅痕里又沉了一线,丹田底那道永久痕新添了一丝比前更亮的残光。
从殿角那道阴影里,童姥没动,伤未复的脸色仍白,却始终没伸手碰虚竹的锁,只在前几回临界时遥引过宫底巨铁渡来稳意,借出便退。此刻见沉壁在换息那半息漏了空当,只淡淡点了一句,余韵铺成的沉壁原是压痕时紧,换息提功的间隙却没人扛着,四班交叠本为补这处,但此番两股外力合流,空当比前想的更窄,须把每班交叠的间隙也填实,莫只仗压痕时的紧。她说完便收了声,交的是六十年守宫的见识,不揽虚竹这道关卡的权,只作前辈参谋。
苏念立在窗下,递的仍是方向。她说门下那位以墟胚为桥、邝无咎取动绕开焊死胚自雪岭残桩借力,两股外力落点都只在虚竹这道关卡的同源之上,本就同着一道数,趁换息空当合流便比单股更沉,虚竹往后须把换息的空当也压成无隙的同源锁,莫让两股力有再合流的缝。她点到此处便收,两股力合流的盘算她早看透,却始终不肯点破,只把虚竹往该去的方向引了一引,根底半个字不吐。
虚竹依着苏念点出的方向,把锁重新落下。铁片引又按回胸口作锚,北冥的寒意反裹着墟胚,把引与墟胚衔着的隙缝刻意堵死,再将巨铁余韵的铺网在换息时也由四班分扛不断。数道同源锁咬合无缝,痕底各处与换息空当俱被铺网镇住,门下那位并渗的数处凉被同时压回,邝无咎雪岭那头牵引的取动之气隔着浅痕也探不进。丹田底那几道痕被同源锁与巨铁稳意层层压住,锁成之后残光虽又添了一丝,却再摸不到可钻的隙与可渗的痕底。
他让每一班提功分扛的人把交叠的空当也顶上,沉壁在换息时不断,压痕底时比前收得更紧。童姥见他把交叠间隙也填了,立在殿角只微微颔首,分寸到此便收,不揽这道关的权。遥锁班次他重排了一遍,四班交叠的间隙也填了实,寒意定在墟胚底,借宫底巨铁的余韵作凭依,余韵铺网在压痕与换息时俱不断。河西的动静仍由宫中三处暗钉接回,邝无咎废堡里取动从残桩真正牵引、残桩底微光比前亮的那番动静瞒不过灵鹫宫。童姥仍立殿角没动,伤未复透,只作参谋,交班分寸便落在此处。
殿外冰碴声歇了,石灯静静立着,灯影不再忽明忽暗。墟胚底那道永痕又添一丝更亮的残光,同源锁与巨铁稳意既堵死锁缝、也把痕底和换息空当铺镇住,门下那位退归缝内,却把多处方位一并渗开的路数记在同源之上。他撤力试过三息,引凉顺多处痕底滑回缝口,知此关往后换息也离不得手,北冥寒意仍裹墟胚,遥锁班次衔得比前更紧,那扇半开的门压在浅痕。
虚竹收功坐定,将方才合流顶门的那瞬在心里又过了一遍。两股外力今番趁着换息的空当合到一处,被收实的沉壁挡在浅痕之外,可门下那位并渗的数处凉、与那人自雪岭绕行另起炉灶引来的那股取动,都已借着同源摸到了这道关卡的脉络,往后只在更窄的缝里再试。那扇半开的门仍压着,离不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