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竹绝了主动探根的念,这几日只把铁片引压回胸口旧位,北冥寒劲兜住墟胚,余韵凝成的寒壁随压痕与换息俱不断。他本以为绝了探念便断了那物借力的梯,可丹田底几道永痕凝着的残光,仍比前回亮了一线,凉意虽压在缝内,那线却没断干净。
续气涨落第五回压下来时,他正把四班轮替提功的次序在心里排定。压痕换息提功的那半息,本该是虚处最实的一瞬,他却觉丹田痕底更深处,有一丝凉顺着前回那道借力线悄悄往里送了半寸。那凉不似前回并渗数处、专挑宽缝,只贴着气海旧伤那道缝的薄处,像是先在试这条线还通不通。虚竹心头一凛,那物记下了他主动探根递出的力,绝了念也断不干净,只镇不探压得住缝,压不灭这条借下的线。他细辨那丝凉的来路,不似前回并渗时带着撞门的力道,只贴着薄处缓缓探,像是先在丈量这条借力线还通不通,通了再谋下一步。
他不敢撤力,只把巨铁余韵的寒壁往气海旧伤那道缝再压厚半分。那丝凉被压得往回退了半寸,却没退归缝内,只停在痕底更浅处,似在等下一回续气涨落。虚竹这才看明白,往后每一回,那物都会顺着这条借力线来试,他这道关便成拉锯。
殿角阴影里,童姥仍是那副伤未复的脸色。她见虚竹这回没去探根,只把锁收紧,淡淡点了一句,你收了探根的念,那物却没忘你递过去的力,它记下的借力线比锁缝还耐久,你只镇不探,它便只试不破,长此下去,这道关便成没完的拉锯。她说完便收声,不替虚竹拿主意,只把六十年守宫见过的拉锯说与他听,交的是见识,不揽权。
苏念立在窗下,递的仍是方向。她说那物借下的线既断不净,便不能只压缝,须把换息空当也织进同源锁里,让那线无处落力。她点到此处便止,那物的根底、更古同源的来路,半个字不吐,只把虚竹往该织的方向引了一引。虚竹听了,便把四班交叠的空当又收紧半分,提功分扛的人轮替时不再留半线余地,寒壁在压痕与换息时俱不松。虚竹依着苏念递的方向,把铁片引重新按进胸口旧位的纹路,北冥寒劲循着引与墟胚衔着的缝口反兜,将换息提功的空当也织进同源锁。四班轮替的人各守一截,提功分扛时不再留半线余地,寒壁在压痕与换息俱不松。他试着撤力三息,那丝停在痕底浅处的凉果然没再往里送,只镇不探虽压不灭借力线,却把落力处也织死了。
河西线报递到时,虚竹刚把锁重新织密。梅剑侍立在身侧,线报说邝无咎废堡里自雪岭空路断桩取来的气,已从成势走到了真正往门上使力,残桩底那线微光比前回亮了三成,那人不碰暗渠南端焊死的胚,专走雪岭绕行,取动之念落到了实处,头一回朝虚竹这道关同源的落点递了力。虚竹听了,心里有数,邝无咎那头与门下那位本就同着一道数,此番两头各自使力,落手的时辰却比前回合得更准。
他把宫中三处暗钉接回的动静,与河西侍卫在废堡外的探看时辰逐一对着。前回只看出两头章法隐隐相合,这回对着对着,竟见门里那位挑的续气涨落换息半息,与邝无咎取动成势使力的节奏,落到了同一瞬,前后不差半息,像两头本是一处拨出来的。虚竹将这重合的时辰记在心里,机括已搭到一处,往后两头再同拍落,便比单股沉上加倍。虚竹把两头的时辰在心里叠了三回,越叠越觉不对,两股外力根子一在雪岭残桩、一在墟胚同源,落手却撞在同一瞬,像是各走各的路,恰在虚竹这道关的同源之上汇成了一处。他想起画图老人当年布的局,中局之外还有暗扣,这机括搭到一处,未必是两头商量好的,倒像各走各的路撞成了同一处拨。
续气涨落第五回真正压下来时,门里那位顺着借力线再渗的那丝凉,与邝无咎自雪岭绕来借同源顶门的那股取动,竟在同一瞬合到一处往浅痕钻。虚竹北冥寒劲反兜墟胚,巨铁余韵的寒壁在换息时也不断,四班交叠把空当填得比前更实,才把两股力压回缝口。气海旧伤处一麻,半开的门往浅痕沉了半分,又稳稳压住。邝无咎头一回使力的落点,被虚竹这下压摸清了落在一处同源薄处,那人不碰焊死胚,专走雪岭绕行,落点却与门下那位同着一道数。虚竹压回那股力时,丹田底气海旧伤那道缝被两股外力同着一道数挤了一下,残光各自亮了一线,那扇半开的门往浅痕沉了半分,又被寒壁压回。他觉出不对,两头外力既撞在同一瞬,挤门的力便不是两数相加,倒像一道数叠了两层,比单股沉上不止加倍。邝无咎不碰暗渠南端焊死的胚、专走雪岭绕行,落点却仍汇到门下那位同着的同源之上,说明两股力根子本就一处,只是各借各的路摸过来,虚竹这道关卡在同源咽喉,两头便都在他身上撞。
压回那股力后,虚竹顺着扎进巨铁的根须,把巨铁渡来的稳意往墟胚同源深处只探了半寸,便触到那块巨铁更底处的镜面,凉而亘古,正是童姥前番点出的第十二面镜本体。他记起童姥说的,这镜后头的水比六十年前想的还深,便不敢再往下辨,只把稳意收回,将镜面渡来的镇意重新铺成寒壁,守的仍是只镇不探的分寸。童姥见他触了镜面即收,微微颔首,六十年守宫,她当年伤未起时也未敢深探那处,镜后头的水比想的还深,你触到便收,分寸正好。她说完仍立回殿角阴影,不替虚竹掌这道关的权,只把守宫的见识收在分寸之内。虚竹把镜面渡来的镇意重新铺成寒壁,那块巨铁仍凉而亘古,是他这道关的凭依。
夜深,虚竹盘坐殿心,铁片引贴着胸膛,北冥寒劲仍兜住墟胚。那物借下的线没断,两头时辰已合到一处,邝无咎头一回使力的落点也摸清了同源,半开的门压在浅痕,离不得手。他知这道关往后不独换息离不得手,连绝了探根也断不净那物记下的借力,只把寒壁一遍遍养厚,等下一回续气涨落。丹田底几道永痕凝着的残光随寒壁养厚,比前回亮了一线却摸不到可钻的隙。那丝停在痕底浅处的凉仍在,不往前送也不退归,像是那物把一条线系在了虚竹这道关上,只等续气涨落再来试。虚竹把四班交叠的次序又默了一遍,知明回换息的空当须填得比今回更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