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的势头还没到,旧伤底那道透入的凉却没闲着。第六回它透进气海旧伤一处薄处、被虚竹封进同源锁更深一层后,并不退归,只顺着封死的锁身慢慢往里蚀。虚竹这几日盘坐殿心,北冥寒劲兜着墟胚,巨铁余韵的寒壁一层层养厚,可他渐渐觉出不对,那道同源锁拦着透入线的某一处,比别处先薄了下去。封死只是在线外又罩了一层,线已钻进了锁体,它便沿着自身的来路一点点啃那层锁,罩得再厚,也挡不住线身自己往里钻。
他试着把寒壁往薄处再沉,想把那道被啃动的锁补回来,沉了三息,薄处仍比四周软一线。虚竹这才看清,前回只把透入的线封进更深一层,是治了眼前的透,没治住线在锁里蚀开的口子。那物既已透入,锁便一天天被啃,只镇不探压得住缝,压不住线身自内而外的蚀。这道关的守势,须往锁里再走一步。
苏念立在窗下,递的仍是方向。她看虚竹只把镇意罩在线外,点了一句,那物既已透了线、沿着线蚀锁,便不能只在锁外再添一层,须把镇意顺着透入线本身往里推,把线身蚀开的口子也填上,让这根线断了来路,便蚀不动锁。她点到此处便止,那物的根底、更古同源的来路,半个字不吐,只把虚竹往该填的方向引了一引。虚竹听了,便把铁片引往胸口旧位更深按了一分,北冥寒劲循着引与墟胚衔着的缝口反兜,将镇意顺着透入线那条来路往锁里推,把被啃薄的口子一点点填实,四班轮替提功分扛的人各守一截,把换息空当织得比前回更无缝。
殿角阴影里,童姥仍是伤未复的脸色。她见虚竹把镇意顺着线往锁里推,淡淡补了一句,你借巨铁镜面的余韵压透入的线,前几回分寸正好,可那镜面镇意出自第十二面镜,镜后之水比镜面更深,你拿镜面的余韵压一座被蚀的锁,日子久了,那物借同源一点点把镇意也抵了,镜面余韵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她说完便收声,不替虚竹拿主意,只把六十年守宫见过的镜与锁的消长说与他听,交的是见识,不揽权。虚竹听进去,心里却多了一层警醒,童姥这话里的镜后之水,似乎比门里那位更古,像这局更深的一层源头,可那层他现下碰不得,只把镜面镇意与铁片引的同源锁叠了三层,暂压住被蚀的口子。
河西线报递到时,虚竹刚把被蚀的锁口填实。梅剑侍立在身侧,线报说邝无咎废堡里自雪岭空路断桩取来的气,这回蓄势比第六回又沉,残桩底那线微光比前回再亮三成,那人不碰暗渠南端焊死的胚,仍专走雪岭绕行旧路,取来的气比前回更沉实,朝这道关同源的落点又加了一分劲。线报另说,废堡外的河西匠人世家,守夜老者不独少露了面,竟在暗渠南端焊死胚的外沿新挖了一道浅沟,似在探那处胚的根脚。虚竹想起前回那位守夜老者惊动的事,心下微凛,这世家根子与当年源刻同脉,守而不取是明面上的情形,这回老者私下探胚根,怕不是只守不取,而是认出了那处焊死胚与源刻同出一脉的纹路。他嘱梅剑侍传话,仍莫去惊那世家,只把浅沟的走向与老者探胚根的时辰盯紧,待那老者真要从胚根动手,即刻回报。虚竹不愿这局里再多一头发动的力,可那世家若认出了源刻同脉的纹,便是多了一道他看不透的变数。
他把宫中三处暗钉接回的动静,与河西侍卫在废堡外的探看时辰再对着。这回两头重合比第六回更准,门里那位挑的续气涨落换息半息,与邝无咎取动使力的节奏,落手的时辰分毫不差,像是同一股力分作两头使,同着一道数往门上叠。虚竹把重合的时辰牢牢记下,机括发动后两头不再各撞各的,竟像同一处拨出两道力,撞上这道关的同源,挤门的力比第六回又沉了一层。
第七回续气涨落真正压下来时,门下那位借透入线送来的那丝凉,与邝无咎自雪岭绕来顶门的那股取动,同一瞬挤到浅痕。虚竹翻起北冥寒劲兜住墟胚,换息当口也不撤巨铁余韵凝成的寒壁,同源锁与镜面镇意叠成三层,四班交叠把空当顶得比前回更死,两股力才退回缝口。这回却叠得比前回厚,气海底一麻,那扇半开的门竟往浅痕沉过了虚竹压得住的临界一线,又硬被寒壁压回,门在临界之上悬了半息,才落回浅痕。邝无咎递来的力落点被虚竹这下摸清,仍钉在前回同源薄处,那人绕开焊死胚专走雪岭,落点仍汇到门下那位同着的同源之上。虚竹收力时,丹田旧伤那道缝被两股外力同着一道数碾了一下,透入的凉又往锁里蚀深半分,残光各自亮了一线,那扇半开的门在临界之上悬了半息,被三层寒壁压回浅痕,离临界只差一线之隔。
两股力退去之后,虚竹顺着扎进巨铁的根须,把巨铁渡来的稳意往墟胚同源更深处只探半寸,便触到巨铁更底处的那块镜面,凉意亘古,恰是前番童姥点破的第十二面镜本体。他记起童姥说的,镜面余韵压被蚀的锁久了会被那物借同源抵消,便试着将镜面渡来的镇意多引一层,又顺着透入线那条来路往锁里推了半分,把被啃薄的口子与镜面镇意叠在一处。童姥见他触镜即收、又多引一层镇意顺线填锁,微微颔首,守宫六十年,她当年伤未起时也未敢深探镜后,你借镜面余韵压透入的线、顺线填蚀口,分寸正好,莫贪探深。她说完仍退回殿角阴影,不替虚竹掌这道关的权,只把守宫的见识收进分寸之内。
入夜,虚竹盘坐殿心,铁片引贴着胸口,北冥寒劲仍兜住墟胚。镜面镇意与同源锁叠了三层,被蚀的锁口暂填平,可透入的线仍伏在旧伤底,顺着自身的来路慢慢蚀,只等下回续气涨落再钻。第七回两股合力把半开的门挤过了临界一线又压回,留下比前回更深的残光,虚竹知这道关往后不独换息离不得手,连封死也挡不住线身自内而外的蚀。他料定第八回续气涨落,两股合力只会比这回更沉,门里那位既透了线、邝无咎的落点也摸准了同源薄处,两头合流再撞,半开的门怕是要长压在临界之上,到那时,三层寒壁须养到极厚,顺线填蚀口的镇意也须一刻不离,才挡得住。他知这道关往后不独换息离不得手,连绝了探根也断不净那物透入的借力,只把寒壁与镜面镇意一遍遍养厚,把透入线蚀开的口子也顺着来路填死,等下一回续气涨落。丹田里几道永痕凝着的残光随寒壁养厚,比前回亮出一线却仍找不到可钻的缝。透入处压回浅处的那丝凉仍伏着,不退不进,像是那物把借力线拴进了旧伤深处,只等下回续气涨落再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