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定了定神，繼續彈奏，可指下到底比方才多了幾分小心。
腦子里飛快地轉著，這大堂里坐著什麼人？
能隔著屏風和面紗窺探她的，至少也是天神境往上的修為，還練過特殊的瞳術。
她來蒼雲城獻藝這麼久，還是頭一回踫上這種事。
一曲終了，滿堂掌聲雷動。
如意抱著琵琶起身，朝樓下微微欠身。
目光不動聲色地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最後在葉辰那桌停了一瞬。
不多時，便到了今日的主題對詩環節。
眾人摩拳擦掌，都想在如意姑娘面前露一手。
屏風後面如意輕啟朱唇，聲音清越如珠落玉盤。
“今日詩題，如意已備好，上聯為︰一曲琵琶，半入江風半入雲。”
滿堂頓時一片嘩然。
這上聯意境空靈縹緲，將琵琶聲比作一半融入江風，一半飄入雲霄。
既寫樂聲悠揚，又暗合醉仙樓臨江而立的景致。
想要對出工整的下聯，絕非易事。
屏風後，如意輕柔的聲音再度響起︰“若有哪位公子能對出工整下聯，如意願與之共飲一杯，並彈奏一曲以謝知音。”
大堂里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
眾人面面相覷，有人低頭苦思，有人拿扇子敲著掌心。
還有人小聲念叨著“半入江風半入雲”來回琢磨。
片刻後，一個年輕書生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清了清嗓子，朗聲道。
“在下不才，試對下聯:“十面埋伏，幾回相望幾回聞。”
說完自己先搖了搖頭，顯然覺得不太滿意。
旁邊立刻有人嗤笑︰“半入江風半入雲，你這個幾回相望幾回聞，倒是工整，可跟琵琶有什麼關系？硬湊的吧。”
青衫書生臉一紅，訕訕坐下。
又一名錦衣公子站起來，搖著扇子道︰“我來我來。上聯是一曲琵琶，半入江風半入雲，我對滿堂賓客，盡听秋月盡听霜。”
如意在屏風後頭輕笑了一聲，聲音不大，卻讓那錦衣公子臉色一變。
她輕輕道︰“公子對得倒是快，可滿堂賓客對一曲琵琶，未免太直白了些。失了韻味。”
錦衣公子踫了個軟釘子，灰溜溜坐回去。
接著又有幾人起身應對，有的對得工整卻無意境，有的意境尚可卻詞不達意。
如意一一評點，語氣溫柔卻句句切中要害。
既沒傷誰的面子，也沒輕易松口。
大堂里的氣氛反倒更熱了，眾人摩拳擦掌，越挫越勇。
徐雲那桌也有幾人躍躍欲試，可想了半天，憋出來的下聯要麼平仄不調。
要麼意境差了十萬八千里，自己都不好意思開口。
周泰悶頭灌了口酒，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這什麼破聯，存心刁難人。”
方岳沉吟許久，嘴角微微揚起，起身清了清嗓子，拱手道。
“如意姑娘，在下玄虛神宗方岳，對的是兩行雁字，一寄秋月一寄君。”
屏風後沉默了一息，隨即傳來如意輕輕的擊掌聲。
“方公子這一聯，工整，意境也不錯。只是……兩行雁字到底跟琵琶遠了半分，若將雁字換作弦語，便更貼切了。”
方岳臉上的喜色頓時淡了幾分，悻悻坐回位置，臉色不大好看。
周泰在旁邊低聲嘀咕︰“師兄對得挺好的，那娘們兒挑刺罷了。”
方岳瞪了他一眼，沒接話。
李洛也急得直搓手，小聲嘀咕︰“葉大哥，你想出來沒有？這上聯怎麼對啊？”
葉辰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杯酒，還沒開口。
蕭阿蠻先舉起了手，嘴里還嚼著東西，含含糊糊道。
“我知道我知道！下聯對一只燒雞，啃完只剩倆骨頭！”
李洛差點一頭栽到桌子上。
葉辰也是哭笑不得。
這時，一道倩影從大堂門口走了進來。
她目光掃過滿堂賓客，最後落在靠窗那桌的青衫少年身上，隨即快步走了過去。
“公子，你回來了。”
來人正是沈清秋。
她今日穿著一身月白長裙，發間只簪了一支素銀步搖，神色間帶著幾分欣喜。
她听聞葉辰回到了蒼雲城，便急忙趕來。
“那是沈大小姐。”
大堂頓時炸開了鍋。
“雲水樓那位？”
“她怎麼還特意跑到醉仙樓來找那小子了？這不是齊家的地盤嗎，她跟齊舒然不是死對頭麼？”
“這是什麼路數？”
眾人低聲議論。
徐雲的臉色黑得能滴出水來，方才被齊舒然當眾下臉已經夠難堪了。
如今沈清秋竟當著眾人的面直接朝他那個對頭走去，連看都沒往他這邊看一眼。
沈清秋對周圍那些目光視若無睹，只看著葉辰，嘴角掛著得體的淺笑。
“我听說你回了蒼雲城，在醉仙樓吃飯，便急忙趕來了。”
葉辰也是有些意外和尷尬，沒想到沈清秋會親自找上門來。
他放下酒杯，摸了摸鼻子︰“嗨，好久不見。”
“沈姐姐。”
蕭阿蠻放下手中的靈獸肉，乖巧地喊了一聲。
沈清秋微微一愣，目光落在蕭阿蠻身上，仔細打量了好一會。
“她是阿蠻。”
葉辰在旁邊補了一句。
沈清秋這才恍然，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三個多月前的那個小乞丐，如今衣裳整潔，臉頰圓潤。
眉眼間也褪去了當初的怯懦與灰暗，竟出落得像個伶俐的小丫頭了。
整個人都像是換了個模樣，透著一股子鮮活的靈氣。
“阿蠻變得這麼漂亮了，姐姐一下都沒認出來了。”
沈清秋彎下腰，笑著摸了摸她的頭，語氣溫柔。
蕭阿蠻被夸得有點不好意思。
沈清秋收回手，又看了看桌上那堆空碟子，笑道。
“不過你這食量倒是沒怎麼變。”
蕭阿蠻被她說得更不好意思了，小臉紅了紅，低頭絞著手指。
李洛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里暗自嘀咕︰葉大哥這關系網也太廣了吧。
前腳齊大小姐和城主剛走，後腳沈大小姐就親自找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