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林辰到苏家时，比约定时间早了五分钟。
门是苏晚晴开的。
真正的苏晚晴。
长时原身体状态已经持续了一天多。
从昨天清晨到现在，没有新的白光，也没有重新交换。
两块玉佩上的裂纹都还在。
所以谁都没说“恢复”。
只是生活暂时重新落回了各自身体。
“紧张？”
苏晚晴问。
林辰站在玄关换鞋。
“有一点。”
“昨天不是挺能说？”
“昨天有你先说。”
“今天也是我妈问你。”
“性质不一样。”
苏晚晴看他一眼。
“哪里不一样？”
“昨天属于补充答题。”
“今天像单独面试。”
“那你考了608。”
“面试不一定看高考分。”
“知道就好。”
林辰：“……”
很好。
一点安慰作用没有。
苏晚晴转身往客厅走。
“进去吧。”
苏慧兰已经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没摆志愿资料。
只有水。
这让林辰更确定。
今天谈的不是学校。
“阿姨。”
“坐。”
林辰坐下。
苏晚晴也准备在旁边坐。
苏慧兰却先看她。
“我今天主要问他。”
“我知道。”
“你不用替他回答。”
“我也没打算。”
苏晚晴坐到另一侧。
一点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苏慧兰看她。
“你不回房间？”
“这是和我有关的谈话。”
“我想听。”
两个人对视几秒。
苏慧兰最终没赶。
“行。”
林辰忽然觉得。
这可能比他单独面对苏慧兰更好。
不是因为苏晚晴可以替他解围。
而是如果苏慧兰问到女儿的选择。
本人就在这里。
不需要任何人代转。
——
“林辰。”
苏慧兰开门见山。
“我以前对你印象不好。”
林辰点头。
“我知道。”
“你倒承认得快。”
“这个没必要装不知道。”
苏晚晴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苏慧兰没理。
“最早我觉得你成绩一般。”
“家庭条件普通。”
“做事也没有明确规划。”
“跟晚晴走得太近。”
“只会影响她。”
话不太好听。
但林辰没反驳。
因为早期的自己。
确实有不少问题。
成绩差不是原罪。
家庭普通也不是问题。
但没规划、习惯逃避、对未来提前放弃。
这些是真的。
“后来你成绩上来了。”
苏慧兰继续。
“608。”
“已经不是我以前以为的程度。”
“但如果你觉得我今天叫你来。”
“是因为你现在考到了六百多。”
“所以突然觉得你配得上她。”
“那也不是。”
林辰抬眼。
这句话反而让他认真起来。
“我知道。”
苏慧兰问：
“你知道什么？”
“如果只看成绩。”
“那我和苏晚晴以后随便一次考试波动。”
“关系就要重新审核。”
“也挺累的。”
苏晚晴低头喝水。
努力没笑。
苏慧兰脸色微沉。
“你现在胆子大很多。”
“高考完了。”
“这跟高考有什么关系？”
“至少不用担心您一句话影响我明天进考场。”
苏慧兰：“……”
这次连苏晚晴都转开脸。
几秒后。
苏慧兰自己呼出一口气。
“行。”
“那我问别的。”
“您问。”
“你怎么看晚晴？”
林辰一顿。
这个问题太大。
“哪方面？”
“都可以。”
“成绩？”
“不是。”
“性格？”
“也不只是。”
苏慧兰看着他。
“我是问。”
“你觉得她以后应该是什么样的人？”
林辰安静下来。
苏晚晴也抬头。
这一次。
他没有立刻给一个漂亮答案。
因为“应该是什么样的人”本身就有问题。
想了一会儿。
林辰道：
“我不知道。”
苏慧兰皱眉。
“你不知道？”
“嗯。”
“你不是说你了解她？”
“了解她。”
“和知道她以后必须变成什么样。”
“不是一回事。”
客厅安静。
林辰继续：
“我知道她做题很稳。”
“以前特别怕失控。”
“很多事情会提前安排好。”
“对自己要求很高。”
“有时候高得有点过分。”
苏晚晴看他。
“你可以少说一点。”
“阿姨让我都可以。”
“我没让你揭短。”
“那我换个。”
林辰忍着笑。
苏慧兰却没打断。
“她也会犹豫。”
“会怕选错。”
“会不想让别人失望。”
“以前很多时候。”
“她不是没想法。”
“是觉得自己的想法不够安全。”
这句话落下。
苏晚晴没有再吐槽。
林辰看向苏慧兰。
“但这些是她现在的样子。”
“以后是什么样。”
“我不知道。”
“也不该由我规定。”
苏慧兰问：
“那你跟她在一起。”
“图什么？”
问题很直。
林辰反而笑了一下。
“喜欢。”
“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
“你总要希望她以后——”
“希望会有。”
林辰接住。
“我希望她开心一点。”
“希望她遇到事情别一个人扛。”
“希望她选了以后。”
“别每次都先想别人会不会满意。”
苏慧兰目光微微变。
“这不还是你希望她变成的样子？”
“是我的希望。”
林辰说。
“但她不需要按我的希望活。”
“我可以说。”
“她可以不听。”
“她要是以后变成一个跟现在完全不一样的人呢？”
“那就重新认识。”
“如果不合适？”
“那就面对不合适。”
林辰没说“永远不会”。
这种保证现在说出来很容易。
也最没用。
苏慧兰沉默片刻。
“你倒是什么都给自己留后路。”
林辰摇头。
“不是后路。”
“是不把未来假的确定性拿来要求她。”
这句话说完。
他自己也安静了一会儿。
有些道理。
他们并不是一开始就懂。
是互换以后一点一点撞出来的。
——
苏慧兰忽然问：
“晚晴如果最后选一个你不赞成的专业。”
“你会怎么办？”
林辰道：
“先说为什么不赞成。”
“她听完还是选？”
“那她选。”
“你就不管了？”
“会管别的。”
“比如她查资料有没有漏。”
“实际课程是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毕业方向有没有了解。”
“这些可以一起看。”
“但最后按确认键的人。”
“应该是她。”
“如果她后悔？”
“她自己承担。”
林辰停一下。
“真后悔的时候。”
“我也可以陪着想下一步。”
“承担后果不等于所有后果都必须一个人扛。”
苏晚晴看他。
这次没有笑。
苏慧兰同样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她又问：
“如果她为了你放弃一所更好的学校呢？”
“我会问清楚是不是她真正想放弃。”
“如果答案是为了你？”
“我不接受。”
苏晚晴眉梢轻抬。
苏慧兰盯着他。
“为什么？”
“因为太重。”
林辰回答得很快。
“我承担不起她几年后回头说。”
“当初是为了我。”
“你倒挺怕担责任。”
“是。”
林辰承认。
“这种责任本来就不该拿。”
苏慧兰问：
“那你会为了她放弃吗？”
林辰也停了几秒。
“如果是我自己衡量过。”
“觉得另一条路同样能接受。”
“可以。”
“如果是我其实很想去。”
“只是怕异地。”
“那不会。”
苏慧兰看了他很久。
“你们两个。”
“倒把感情算得挺清。”
苏晚晴终于开口。
“不是算清。”
“是以前很多东西没分清。”
“谁的选择。”
“谁的责任。”
“谁能给意见。”
“谁不能按按钮。”
苏慧兰转头。
“我没问你。”
“现在补充事实。”
林辰没忍住笑了一声。
苏晚晴也看他。
“笑什么？”
“你学我。”
“你想多了。”
——
谈到后面。
苏慧兰没再问成绩。
也没有问林家有多少存款。
甚至没问林辰以后想赚多少钱。
她问的是更细的东西。
如果吵架怎么办。
如果大学不在一个城市怎么办。
如果苏晚晴以后要出国交换。
如果两个人专业方向不同。
如果父母意见不一致。
林辰没有每一道都给标准答案。
有些直接说：
“不知道。”
“到时候再谈。”
“这个要看具体情况。”
苏慧兰有两次明显不满意。
“什么都到时候再说。”
“那现在谈什么？”
林辰想了想。
“谈原则。”
“具体事情没发生。”
“我现在承诺得特别漂亮。”
“以后真碰上也不一定做得到。”
“至少我能确定。”
“我不会替她决定。”
“也不让她替我决定。”
苏慧兰问：
“你觉得这就是对她好？”
“不是。”
林辰说。
“这是最低限度。”
“对她好应该还有很多。”
“但不能连最低限度都没有。”
客厅彻底安静。
苏晚晴低头。
手指很轻地在杯壁上敲了一下。
——
一个多小时后。
问题终于停。
林辰甚至觉得比高考估分还累。
苏慧兰端起已经凉掉的水。
没有喝。
只是看着他。
“以前。”
“我一直觉得。”
“你靠近晚晴。”
“是因为她能给你很多东西。”
林辰没插话。
“成绩。”
“资源。”
“学校里别人没有的帮助。”
“后来你提高了。”
“我又觉得。”
“你们两个互相影响得太深。”
“会把她原来的路带偏。”
苏慧兰转头看了一眼女儿。
“所以我一直想把你们分开。”
“只要不接触。”
“她就会回到以前。”
苏晚晴没有说话。
林辰同样。
苏慧兰低头。
好像第一次把这套逻辑完整说出来以后。
才发现里面有一个一直没问的问题。
——以前那条路。
真的是苏晚晴自己要的吗？
“今天你说。”
“她选错了就让她自己承担。”
“她变了就重新认识。”
“不同城市就不同城市。”
“听起来都不像我以前以为的那种……”
她停住。
没有继续找一个难听的词。
林辰道：
“阿姨。”
“我确实会影响她。”
“所以您担心不是完全没道理。”
“她也会影响我。”
“但她不是谁的附属。”
苏慧兰抬眼。
林辰说得很慢。
“不是您的。”
“也不是我的。”
“她首先是她自己。”
这一次。
苏慧兰没有立刻反驳。
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看向苏晚晴。
又看林辰。
声音很低。
“我以前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