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離開以後。
甦家安靜了很久。
甦晚晴把門關上。
回到客廳。
甦慧蘭還坐在那里。
桌上的兩杯水都涼了。
“他走了？”
“嗯。”
“司機送？”
“他自己打車。”
甦慧蘭點了一下頭。
沒有繼續。
甦晚晴也沒催那句“我以前看錯了”後面到底是什麼。
她把杯子收起來。
準備去廚房。
“晚晴。”
甦慧蘭叫住她。
“嗯？”
“坐一下。”
甦晚晴重新坐下。
這次。
手機沒放在桌上。
林辰也不在視頻里。
只有母女兩個人。
——
甦慧蘭開口比平時慢很多。
“我剛才說我以前看錯了。”
“不是說。”
“他現在考608。”
“所以以前看低了他的成績。”
甦晚晴點頭。
“我知道。”
“我以前一直把很多東西混在一起。”
甦慧蘭說。
“我覺得你成績好。”
“就應該一直選最穩的。”
“我覺得我見過更多人。”
“就比你更知道什麼路不會吃虧。”
“我覺得你十八歲。”
“很多事情想不明白。”
“所以我提前替你篩掉。”
她停了一會兒。
“我一直覺得這是保護。”
甦晚晴沒打斷。
“也不是完全沒有保護。”
甦慧蘭自己補了一句。
“有些事確實該管。”
“安全。”
“法律。”
“明顯的風險。”
“這些我現在也不會不管。”
“嗯。”
“但我把很多本來不是安全問題的事。”
“也當成了必須控制的風險。”
她看著女兒。
“社團。”
“朋友。”
“比賽。”
“去哪所學校。”
“喜歡什麼。”
“跟誰來往。”
“我總覺得。”
“只要我能看見更穩的答案。”
“你就應該听。”
甦晚晴手指輕輕扣著膝蓋。
沒有說︰
你終于知道。
也沒有說︰
早就跟你講了。
那些話現在出口。
只會把談話重新推成輸贏。
甦慧蘭繼續︰
“你以前也不太反對。”
“至少表面不反對。”
“所以我更覺得。”
“我做的是對的。”
這句話比前面的都重要。
因為這正是她們之間最難的一段。
甦晚晴過去不是每次都被強迫到激烈爭吵。
更多時候。
是沉默。
妥協。
做到了。
拿了好成績。
于是所有人都覺得。
這個方法有效。
只有她自己越來越累。
“媽。”
甦晚晴終于開口。
“我以前不反對。”
“不是每次都同意。”
“我現在知道。”
甦慧蘭說。
四個字。
很輕。
甦晚晴抬眼。
甦慧蘭沒有躲開。
“至少。”
“我開始知道了。”
她沒有說︰
我完全理解。
那太假。
十八年的相處習慣。
不可能幾天里全看清。
“我還是會覺得。”
“有些專業風險很大。”
“有些城市不適合。”
“你和林辰也未必能走多久。”
甦晚晴︰“……”
“最後一句可以不加。”
甦慧蘭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這是我的判斷。”
“你不是說我可以提意見？”
甦晚晴一頓。
“可以。”
“那就听。”
“但你不一定接受。”
“對。”
兩個人第一次把這套規則用在母女之間。
居然有點生疏。
——
過了一會兒。
甦慧蘭才真正說︰
“對不起。”
甦晚晴沒動。
這兩個字。
她等過嗎？
可能有。
可等得太久以後。
反而沒想象中那麼震。
甦慧蘭聲音仍舊很穩。
“不是因為我以前所有決定都錯。”
“也不是說。”
“以後什麼都讓你自己來。”
“我是你母親。”
“該承擔的責任我還會承擔。”
“但是……”
她停了一下。
像那句話很難。
“我把控制當成保護。”
“這一點。”
“我錯了。”
甦晚晴眼眶忽然有點熱。
她低頭。
看桌上的志願資料。
“你不用現在原諒我。”
甦慧蘭說。
“有些事情做過就是做過。”
“你覺得不舒服。”
“也不是我道歉一句就沒了。”
這句話反而讓甦晚晴抬起頭。
“你今天怎麼這麼會說？”
甦慧蘭臉色一沉。
“你非要把氣氛弄沒？”
甦晚晴鼻子有點酸。
卻真的笑了一下。
“有一點。”
“……”
熟悉的母親還在。
沒有一場談話以後變成溫柔得不像本人。
這樣反而真實。
——
“那以後怎麼做？”
甦晚晴問。
甦慧蘭顯然已經想過。
“志願。”
“我提供資料。”
“說風險。”
“不替你改順序。”
“除非有明顯信息錯誤。”
“可以。”
“專業。”
“你自己去學校官網看課程。”
“招生章程看原文。”
“如果你願意。”
“我可以找從業的人給你問。”
“但見不見由你。”
“可以。”
“林辰。”
說到這個名字。
甦慧蘭還是停了一下。
“你們交往。”
“我目前不阻止。”
甦晚晴眉梢抬起。
“目前？”
“你們才十八。”
“我難道現在跟你說我非常支持你立刻談一輩子？”
“我也沒這麼說。”
“那就目前。”
很甦慧蘭。
甦晚晴接受。
“好。”
“但有一條。”
“什麼？”
“不能因為戀愛影響志願的獨立判斷。”
“這個我同意。”
“還有。”
“如果他對你不好。”
“你要告訴我。”
甦晚晴靜了一下。
“嗯。”
“不是說所有吵架都讓我處理。”
甦慧蘭補。
“我沒那麼閑。”
“……”
“我是說真出問題。”
“知道。”
“你也一樣。”
甦晚晴忽然道。
甦慧蘭一愣。
“什麼？”
“如果我對他不好。”
“你別默認一定是他的問題。”
甦慧蘭臉色復雜。
“你現在胳膊肘已經開始往外？”
“不是。”
甦晚晴說。
“公平。”
兩個字。
甦慧蘭沒法反駁。
最後只道︰
“行。”
——
母女真正開始重新整理資料時。
已經快晚上。
甦慧蘭習慣性拿起筆。
看到一所學校。
“這個我覺得應該往——”
話說一半。
停住。
她把筆放下。
“我覺得這個值得往前。”
“理由是？”
甦晚晴問。
“學校層次。”
“你目標專業的課程也不錯。”
“城市資源比另一個強。”
“缺點？”
“離家遠。”
“生活成本高。”
“還有？”
甦慧蘭想了想。
“我認識的人少。”
甦晚晴看她。
“這個算你的缺點。”
“對我不一定。”
甦慧蘭一頓。
竟然點頭。
“那這一條刪掉。”
她真的拿筆劃掉。
不是把學校刪掉。
是把“我認識的人少”從女兒擇校風險里刪掉。
甦晚晴看著那一道線。
忽然覺得。
道歉真正落下來的地方。
可能不是剛才那兩個字。
是這一筆。
——
晚上回房。
甦晚晴照例檢查玉佩。
兩道裂紋。
溫度正常。
長時原身體狀態繼續。
沒有白光。
沒有新的異常。
她發給林辰︰
【狀態沒變。】
林辰︰
【我也是。】
停了一下。
【阿姨後來還說什麼？】
甦晚晴沒有把母親的所有話逐字轉述。
那是母女之間的部分。
只發︰
【道歉了。】
林辰那邊安靜很久。
【你還好嗎？】
不是︰
她怎麼說。
也不是︰
她終于認錯了？
只是問她。
甦晚晴靠在床頭。
【還好。】
【有點不習慣。】
【正常。】
【她說明天繼續看志願。】
【你們兩個一起？】
【嗯。】
林辰發了個︰
【不錯。】
甦晚晴︰
【別高興太早。】
【為什麼？】
【她今天還說我們未必能走多久。】
屏幕那邊沉默三秒。
【阿姨非常現實。】
甦晚晴笑。
【你不是也說過？】
【我說和她說能一樣嗎？】
【哪里不一樣？】
【我說叫尊重不確定性。】
【她說叫不看好我。】
甦晚晴盯著屏幕笑了好一會兒。
最後回︰
【睡吧。】
林辰︰
【晚安，女朋友。】
這次。
她沒讓他閉嘴。
【晚安。】
第二天上午。
母女兩個人第一次並排坐在餐桌前。
打開同一份志願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