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安把两个窗口并排放在屏幕上。
左边。
新校区联合技术答辩记录。
右边。
刚从主校区提交的需求访谈纪要。
两份材料的来源都很清楚。
没有私人聊天。
没有额外录音。
更没有未授权的原始访谈。
一份来自项目正式答辩。
一份是受访者逐句确认后。
才进入需求库的去标识化纪要。
——
他先看右边。
【受访者认为：在不需要立即实名的咨询阶段，应减少过早收集完整身份信息。】
【受访者关心哪些信息会被保留、谁可访问、何时可撤回。】
【受访者认为：能够随时停止进一步追问，是其愿意开始求助的重要安全感来源。】
【人工转接时，减少重复叙述需求与最小信息共享之间存在冲突，需后续设计。】
下面还有一行。
【当前材料仅代表单个受访样本，不外推为普遍结论。】
——
顾承安的视线停在“谁可访问”上。
然后切到左侧技术记录。
答辩时。
技术负责人林辰说过：
“最稳定的隐私保护，不是提醒工作人员别乱看，是系统一开始就没有那个字段。”
后面还有：
【角色权限按任务拆分。】
【联系信息与需求证据可分开管理。】
【撤回原始记录后，需要能够追溯哪些结论曾依赖该材料。】
【日志用于必要审计，但不应成为第二份完整隐私库。】
——
单独看。
都合理。
放到一起。
味道却不太一样。
负责技术的人。
明显不只是在想：
字段怎么存。
接口怎么接。
他会先问：
这个系统凭什么收。
收了以后谁能看。
用户如果不想继续。
能不能停。
而负责需求的人。
也不只是在问：
用户想要什么。
他的访谈纪要里。
已经自然出现：
权限。
转接范围。
证据来源。
撤回以后结论如何处理。
——
顾承安往前翻。
再看他们更早的分线记录。
需求侧曾写：
【不能确认实现成本时，标待核，不由需求侧替技术下结论。】
技术侧则写：
【空值不代表否，异常输入不得被默认值转成确定答案。】
如果说第一次交叉。
还可以解释成偶然。
现在已经越来越稳定。
——
办公室另一边。
负责技术审核的高年级同学正整理昨天的答辩评分。
看他一直没动。
问：
“还在看苏晚晴和林辰？”
“嗯。”
“又发现什么？”
顾承安把两份记录转过去一点。
“你觉得这两个人谁更像需求负责人？”
对方愣了。
“苏晚晴啊。”
“谁更像技术负责人？”
“林辰。”
“我是问工作方式。”
——
对方重新看。
半分钟后。
“有点混。”
“哪里混？”
“林辰做技术的时候。”
“特别在意用户有没有退出权。”
“苏晚晴做访谈的时候。”
“又会提前想到权限怎么拆。”
他说完自己又补：
“但成果没混。”
“对。”
顾承安道。
这才是关键。
——
主校区那份访谈。
是“苏晚晴”主持。
纪要也由需求线提交。
没有把技术侧的工作据为己有。
新校区的异常处理。
由“林辰”完成。
代码和排查记录都在技术线。
也没有写成需求负责人共同实现。
包括联合答辩时。
两个人能讲对方模块。
却一直在补一句：
“我理解。”
“但这部分不是我做的。”
——
方法在交叉。
成果来源却还能追。
这比简单的“情侣合作久了越来越像”。
更值得观察。
因为如果只是关系亲近。
通常先混的是表达。
说话方式。
一些习惯。
可他们混进去的是。
工作判断。
——
顾承安新建了一页。
没有写“异常”。
只写：
【能力交叉观察】
第一条：
【需求侧具备明显技术边界意识。】
第二条：
【技术侧具备明显用户退出与权限边界意识。】
第三条：
【当前贡献来源仍可追溯。】
第四条：
【尚不能判断这种交叉是否可在不同任务中稳定重复。】
——
高年级同学问：
“这不是好事吗？”
“目前看。”
“偏好。”
“那为什么还记？”
“因为项目以后会扩大。”
顾承安道。
“如果只是他们两个合作。”
“彼此懂当然越多越好。”
“可如果以后加入第三个人。”
“问题就变了。”
——
“比如？”
“比如一个技术决策。”
“到底是技术负责人基于系统成本做的。”
“还是需求负责人一句话影响的。”
“如果没有记录。”
“最后谁都说得通。”
“再比如需求判断。”
“技术负责人因为懂用户。”
“提前砍掉一个功能。”
“可能是成熟。”
“也可能是越权。”
——
对方点了下头。
“所以还是贡献边界。”
“不只贡献。”
顾承安把笔放下。
“还有决策边界。”
这两个东西不一样。
代码谁写的。
很好追。
可一项功能为什么没做。
一个字段为什么不收。
一个受访者为什么允许随时停。
背后的判断可能来自很多人。
项目小的时候靠默契。
项目大以后。
就要知道：
谁提出。
谁验证。
谁决定。
谁承担后果。
——
顾承安又打开时间线。
他没有试图证明他们在私下偷偷实时沟通。
项目允许的协作记录都在。
规定节点交换过什么。
哪份文档谁能看。
基本清楚。
主校区的完整访谈原始草稿。
技术侧没有权限。
新校区的完整代码工作区。
需求侧也没有直接参与。
至少从现有记录看。
没有违规共享。
——
那就剩一个更简单的问题。
他们是怎么练出来的？
不是：
怎么作弊。
也不是：
是不是藏了什么。
而是很具体的项目问题。
为什么一个刚入大学不久的计算机方向新生。
已经能自然说出：
“用户可以撤回材料，但不能把已经由其他证据确认的事实一起抹掉。”
为什么一个主校区人文社科方向新生。
在技术答辩里能把：
“已确认、未说明、异常待核”
讲得这么清楚。
——
顾承安没有自行补答案。
下午。
项目系统发出复盘邀请。
对象只有两个人。
【苏晚晴】
【林辰】
邀请说明：
【就协作训练方式进行补充说明。】
【不要求提供私人聊天记录。】
【可仅说明项目相关训练方法。】
——
林辰收到通知时。
刚结束主校区第二名受访者的预约确认。
苏晚晴则还在新校区整理技术收尾。
两个人各自点开。
都看见同一个问题。
复盘开始以后。
顾承安没有绕。
他把两份记录放到桌面中央。
看着他们。
“我想知道一件事。”
“你们怎么训练到这种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