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酒馆出来，夏吟安和霜月瑶没有直接回夏府，而是先去了皇宫。
安瑾阳在偏殿见了他们。听完夏吟安的汇报后，安瑾阳沉默了好一阵，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你确定那个地方能毁掉？”他问。
“沉碧先生对柳惠文的底细比我们谁都清楚，他说能，就有七成把握。”夏吟安答道。
安瑾阳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需要多少兵马？”
“越少越好。秘境深处地方狭窄，人多反而施展不开。我、月瑶、沉碧先生三个人足够，最多再带几个帮手在外围接应。”
安瑾阳沉吟片刻：“朕让林文涛带一队人马在秘境外围守着，以防柳惠文有后手。另外，你父亲和苏青烈朕会留在天都，万一柳惠文再次声东击西……”
“陛下考虑周全。”夏吟安点头认可。
出了皇宫，两人快步回了夏府。夏无殇和苏离夕已经得了消息，在厅堂等着了。
苏离夕一见到夏吟安便迎了上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又要走？”
“母亲，这次用不了几天。”夏吟安扶着苏离夕坐下。
“上次去北洲也说用不了几天，结果走了快半个月。”苏离夕嘟囔着，眼眶已经泛了红。
夏无殇坐在一旁，难得没有打圆场。他等苏离夕抱怨完了，才沉声开口：“这次去西洲，比北洲那次更凶险。柳惠文在秘境里经营了几十年，机关陷阱数不胜数。你虽然有通仙境的修为，但秘境那种地方，修为再高也怕暗算。”
“父亲放心，我会小心的。”
夏无殇看了他一眼，忽然站起来，朝夏吟安招了招手：“跟我来。”
夏吟安跟着父亲进了书房。夏无殇关上门，从书架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排丹药。
“这些是我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夏无殇指着木匣道，“青囊丹、回灵丹、解毒丹，都给你带上。另外还有这个。”他从匣子最底层摸出一枚玉符，“你师祖当年给我的护身符，能挡擎日境高手全力一击。我一直没舍得用，你拿着。”
夏吟安接过玉符，上面还残留着夏无殇的体温。
“父亲……”
“别废话，”夏无殇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你是我儿子，我不给你给谁？赶紧收好。”
夏吟安将玉符贴身放好，朝夏无殇郑重行了一礼。
出来时，霜月瑶已经在厅堂等着了。她见夏吟安出来，迎上来道：“我给我父王和母亲都传了信，告诉他们我们这次去西洲的事。”
“他们怎么说？”
“父王让我告诉你，缺人手的话随时传信给他，他调妖族部队过来帮忙。母亲……”霜月瑶抿了抿嘴，“母亲让我多带点糖。”
夏吟安忍不住笑了出来。苏离夕在旁边听见了，也跟着笑了一声，随即又板起脸来：“笑什么笑，出门在外多带点吃的怎么了？小霜你过来，我这儿还有几包肉干，你也带上。”
当天晚上，夏若冰和林文涛也赶了回来。林文涛是下午才从岚溪村回来的，带回了最新的消息：岚溪村失踪的七户人家中，有三户已经确认了魔种气息的残留，另外四户的痕迹被刻意抹掉了，像是有人专门清理过现场。
“清理现场的人很老练，一点多余的痕迹都没留。”林文涛皱眉道，“要不是滕太医鼻子灵，连那三户都发现不了。”
“这说明柳惠文手下还有一批训练有素的人在活动。”沉碧道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夏府门口，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壶酒，“老朽猜得没错的话，这批人就是他从蛮族和妖族弄来的死士，被他用魔种控制了大半，现在没了母株的支撑，反而更疯狂了。”
“那怎么办？”夏若冰急道，“总不能让他们继续这么抓人吧？”
沉碧道人看了她一眼，笑道：“小丫头别急。母株是他们的根，只要把母株毁了，这些人没了魔种供给，自己就会垮掉。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西洲那边。”
“那我和林文涛在外围守着，决不让一个死士跑出来。”夏若冰一拍桌子，转头看了林文涛一眼。
林文涛被她的气势震得缩了缩脖子，但随即也挺直了腰杆：“对，我和若冰守外围。”
夏吟安看着两人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然后他正色道：“好，那分工就这么定了。我和月瑶、沉碧先生进秘境毁母株。若冰和林兄在外围带兵守着，有漏网的死士就交给你们。爹和娘留在天都，以防柳惠文还有别的后手。”
“那你呢，陛下？”安瑾阳被点到了名，笑了一声，“朕在天都看着，出了事亲自上阵。”
众人都笑了起来。
第二日清早，夏吟安和霜月瑶准备出发。夏若冰拉着霜月瑶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林文涛则被夏吟安叫到一边嘱咐了几句。
“林兄，外围的事交给你了。若冰性子急，遇到事你多劝着点，别让她冲太前面。”
林文涛苦着脸：“夏兄，你妹妹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她哪是听劝的人啊。”
“那就用点办法。比如给她买点糖，或者讲讲道理。”
“讲道理要是有用，我早就……”林文涛说到一半忽然打住，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夏吟安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
三人出了天都东门，御剑往西飞去。沉碧道人在剑上又恢复了平日那副悠哉模样，甚至掏出酒壶小酌了一口。
“先生，秘境里面什么情况您清楚吗？”夏吟安问。
沉碧道人收起酒壶，抹了抹嘴：“我去过一次。那时候柳惠文还没发现那个地方，是我先找到的，本来想自己进去看看，结果刚走到外围就撤了。”
“为什么撤了？”
沉碧道人沉默了两息，面色不变地吐出两个字：“恶心。”
“怎么说？”
“那地方的路都是活的。”沉碧道人眯起眼睛，“脚下的石头会动，两边的岩壁会呼吸，走进去跟被什么东西含在嘴里似的。我当年修为不到擎日境，进去转了一圈就退出来了，之后也没再去过。柳惠文后来发现了那个地方，就把母株种进去了。”
霜月瑶听得汗毛都竖起来了：“什么叫石头会动？岩壁会呼吸？”
“到了你就知道了。”沉碧道人卖了个关子。
夏吟安没再追问，只是加快了御剑的速度。三人掠过西洲的荒漠和草原，在第二天傍晚抵达了地图上标注的位置。
沉碧道人指着前方一片不起眼的石堆道：“入口在那底下。搬开石头就能看见。”
夏吟安走上前，挥手将最上面几块巨石移开，果然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中吹出的风带着一股奇怪的腥甜味，像是某种腐烂的东西被碾碎后掺进了空气里。
“就是这味。”沉碧道人皱着鼻子闻了闻，“走吧，进去之后别乱碰东西。”
夏吟安拔出寻苍剑，霜月瑶握紧落雪鞭，三人依次走入了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