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了一會兒，屋里本就熱氣蒸騰，水汽氤氳得像是要把人融化了。小燕子漸漸覺得喘不上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喉間漏出幾聲細碎的、像小獸一樣的嗚咽。
爾泰察覺到了，微微退開一些，給了她呼吸的間隙。可他的手卻沒有收回去——那只原本攥著她手腕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松開了，轉而探進了水里，大掌穩穩妥妥地攬住了她的腰，把她固定在懷里，免得她滑下去。
小燕子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漲得通紅，分不清是熱的還是羞的。她靠在他肩窩里，緩了好一會兒，才用那種又軟又啞的聲音開口︰“你……你不累嗎？”
爾泰低頭看她。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但那雙眼里的光卻亮得驚人，笑意漾開，像石子投進湖面，一圈一圈的。
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饜足的慵懶︰“不累。”
小燕子連翻白眼的力氣都沒了。她整個人軟塌塌地靠在他身上，喘著氣，聲音又輕又糯，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控訴︰“可是……我很累。”
爾泰笑了。那笑聲悶在喉嚨里，胸腔微微震動，傳過來，貼著她的臉頰。
他低下頭，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听見，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溫柔和藏不住的促狹︰“那……為夫主動一些，便好了。”
小燕子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他的唇又落了下來。
這一次比剛才更深。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緒都被他攪成了漿糊，只剩下掌心里他寢衣的褶皺，和腰間那只越收越緊的手臂。
不知什麼時候，爾泰站了起來。
他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托著她的手臂，把她從水里拉了起來。水“嘩啦”一聲涌出來，濺了一地，濕漉漉的水珠順著她的身體往下淌，從肩頭到腰側，一路滑下去，在燈籠光里泛著細碎的光。
她整個人被他貼上了。
濕漉漉的皮膚貼著他薄薄的寢衣，那層衣料被水浸透，幾乎成了透明，什麼都遮不住，又什麼都若隱若現。他的體溫隔著那層濕布傳過來，燙得她渾身一顫。
小燕子的臉“轟”地燒了起來，從脖子一路燒到發根，連耳垂都紅透了。
她本能地想往後退，可身後就是木桶，根本無處可退。
她只能仰著頭看他，眼楮里水汪汪的，睫毛上還掛著水珠，一眨就往下掉，分不清是水還是別的什麼。
爾泰長臂一伸，從一側扯過搭在屏風上的浴袍，披在她後背上。那動作又快又輕，像是怕她著涼，又像是……只是順手。
可他的身體沒有退開。
還是那樣貼著她，緊緊地，從胸口到腰腹到腿，嚴絲合縫。
浴袍搭在她背上，像一層薄薄的屏障，把這個世界和她自己隔開——可那層屏障也是他給的，說到底，她整個人還是被他裹在懷里，無處可逃。
他低下頭，又吻了上來。
這一次比之前更慢，卻更深。他的手掌貼著她的後背，隔著那層浴袍，掌心滾燙。她的手指攥著他寢衣的領口，指節泛白，整個人被他箍在懷里，連顫抖的余地都沒有。
水還在滴答。從她濕漉漉的發梢，從他散落的發絲，從兩個人貼在一起的身體縫隙里，一滴一滴地落回木桶里，發出細微的、清脆的聲響。
燈影晃了晃。
像是有風從門簾縫隙里鑽進來。
霧氣彌漫，氤氳不散。
隔斷外，明月端著茶盤走了幾步，听見門簾那頭傳來的細碎聲響，腳步猛地頓住。她側耳听了一瞬——有水聲，有衣料摩擦的 ，還有什麼別的、她說不上來的聲音。
她的臉“騰”地紅了。
她轉過身，端著茶盤原路退了回去，腳步又輕又快，像一只被驚動的貓。走到外間門口的時候，正好撞見含煙從廊下過來，手里端著一碟點心。
“明月姐姐，格格她——”
明月一把拉住含煙的手腕，把她拽出了門外。
“別進去。”明月的聲音壓得極低，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
含煙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嘴巴慢慢地張成了一個“哦”的形狀，什麼都沒說，乖乖地端著點心退到了廊下。
兩個丫鬟站在廊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說話。
夜風從池塘那邊吹過來，帶著荷花的清香和六月特有的溫熱濕意。石榴花在夜色里安靜地開著，偶爾落下一瓣，輕得像一聲嘆息。
隔斷里的燈還亮著。
後來燈熄了。
後來一切都安靜了。
第二天早上，小燕子是被陽光晃醒的。窗簾沒有拉嚴實，一道金色的光從縫隙里擠進來，正好落在她眼皮上。她皺了皺眉，含混地“嗯”了一聲，本能地往旁邊翻了個身。
腰酸得要命，腿也軟，整個人像被拆了重新組裝過一樣。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一只眼楮，發現自己正窩在爾泰懷里，臉貼著他的胸口，能感覺到他平穩有力的心跳。
她的寢衣不知道什麼時候穿好了，干干爽爽的，帶著皂角的清香——她完全不記得是什麼時候穿的。
昨晚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涌回來。
熱水、霧氣、他蹲在浴盆邊上的笑、那句“自己洗跟和你一起洗可不一樣”、他拽著她手腕把她拉到面前、他扣著她後脖頸的手、他站起來時水花四濺的聲音、他貼上來時那一瞬間的滾燙……
還有後來的事。
後來的後來的事。
小燕子的臉“轟”地紅了。她僵硬地抬起頭，爾泰還沒醒，晨光落在他臉上，睫毛又長又密，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夢里也在笑。
她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慢慢地、慢慢地往下縮了縮，把臉埋進他的胸口，悶悶地嘟囔了一句︰“……登徒子。”
聲音小得幾乎听不見。
嘟囔完了，她的嘴角卻怎麼都壓不下去，彎彎的，像天邊那輪還沒來得及落下去的月亮。
她又往他懷里蹭了蹭，閉上了眼楮。
晨光正好。
六月十七，天清氣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