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一過，天剛蒙蒙亮，小燕子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興奮醒的。她睜開眼，窗外天色還泛著青灰，晨光淡淡的，連鳥都還沒開始叫。
可她已經躺不住了，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薄被揉成一團塞在腰底下，像只不安分的小貓。
爾泰被她拱醒了兩回，第三回的時候終于放棄了掙扎，懶洋洋地睜開眼，入目就是小燕子亮晶晶的眼楮——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坐起來了，頭發散了一肩，寢衣皺巴巴的，正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爾泰！”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是那種“我知道現在還早，但是我已經等不及了”的低，尾音往上翹，帶著藏不住的雀躍，“我們出去吧！”
爾泰還沒完全清醒，嗓音啞啞的，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嗯？”
“出去呀！”小燕子一把掀開他身上的被子，“今天可以出門了吧？三天了！三天！你知不知道這三天我快悶死了！”
爾泰被她這一掀，清晨的涼意撲上胸口，人倒是徹底醒了。他撐著手肘半坐起來，頭發散著，寢衣半敞，無奈地看著眼前這個已經進入“戰斗狀態”的小嬌妻。
“好好好，出去。”他哄她，聲音還帶著沒散盡的沙啞，“你想去哪兒？”
“去找紫薇！”小燕子掰著手指頭數，“一起去會賓樓！我想我哥了，我還想晴兒，想柳青，柳紅，金瑣，想婉寧，還想——”
她頓了一下，眼楮轉了轉，還故意挑了挑眉，眼底藏著小小的壞心思，嘴角翹起來，故意拖長了聲調︰“還想 —— 永琪。”
爾泰原本還半眯著的眼楮，猛地睜大了。
他看著小燕子，目光里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生氣，但也不是不在意。就是那種“你再說一句試試看”的微妙表情，嘴角還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得人心里直打鼓。
小燕子被他這一眼看樂了，“噗嗤”一聲笑出來，趕緊改口，聲音又甜又脆︰“——是五哥！五哥！五哥！”
她一連叫了三遍，每一個“五哥”都咬得清清楚楚，外加一雙真誠的大眼楮，無辜得像只剛偷完魚但是死不承認的貓。
爾泰無語地看著她，半晌，從鼻子里哼出一聲︰“你把別人的名字，叫得倒是好听得很。”
那語氣，酸溜溜的，像是打翻了一整壇醋。
小燕子听出來了，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歡了。她往他身邊湊了湊，一臉認真地說︰“誰說的？我叫你的名字最好听！”
爾泰挑眉看她，一副“你倒是叫叫我听听看”的表情。
小燕子清了清嗓子，看著他的眼楮，然後——
“爾泰。”
一聲，輕輕的，像春日里第一聲鶯啼，軟綿綿地落在他心尖上。
爾泰的睫毛顫了一下。
“爾泰∼”
第二聲，尾音往上揚，帶著撒嬌的調子，像小貓伸懶腰時那一聲含混的呢喃，勾得人心都跟著往上飄。
爾泰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爾泰——”
第三聲，拖得長長的，聲音一點點往下沉，最後落在一個軟得像的尾音上，像六月里的晚風拂過耳畔，溫溫熱熱的，帶著甜味兒。
每一個字、每一個聲調都像是在他心上輕輕撓了一下，一下又一下，撓得他心尖發癢。
爾泰的嘴角動了動，想壓，沒壓住，一點一點地翹了起來，怎麼都按不下去。
他看著眼前這張笑盈盈的臉，那雙亮晶晶的眼楮，那張還在喋喋不休地叫著他名字的嘴——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又甜又癢的感覺，像是有無數只蝴蝶同時振翅，撲稜稜地往心口撞。
他伸手，一把將她拽進懷里。
小燕子“哎呀”一聲，整個人撞上他胸口，話還沒說完就被他箍得緊緊的。
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鼻尖埋進她散落的青絲間，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極低，低到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氣音，帶著清晨特有的沙啞和溫熱︰
“我還是覺得——你在我懷里，軟綿綿地叫我名字，最好听。”
小燕子的耳朵“轟”地一下紅透了。
那熱度從耳尖蔓延到臉頰，從臉頰燒到脖子根。她埋在他胸口，不敢抬頭，只能伸手在他腰側捶了一下——輕輕的，像貓爪子拍人，不疼，癢癢的。
“登徒子。”她悶悶地說，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爾泰笑了一下，胸腔微微震動，那震動貼著她的臉頰傳過來，一下一下的，像鼓點。
他低下頭，湊近她的臉，聲音輕柔得像一汪春水，又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你確定……我是登徒子？”
小燕子愣住了。
上次她叫他登徒子的場景，一瞬間涌回腦海——浴盆邊，水汽氤氳，他蹲在她面前，說“既然夫人說我是登徒子，那我就坐實了這個身份吧”。
然後等待她的，是那個讓她渾身發軟、腦子空白的吻。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那天晚上她連澡都沒洗完。
小燕子腦子里“嗡”的一聲，臉“唰”地紅到了脖子根。她瘋狂搖頭，頭發甩得像撥浪鼓，聲音又急又快︰“不是不是不是！你不是登徒子！你是全世界最好的爾泰！”
爾泰看著她這副又急又羞的樣子，眼楮里盛滿了笑意，亮晶晶的。
“那——”他拖長了聲調，慢悠悠地開口，“全世界最好的爾泰，夫人不得獎勵我嗎？”
小燕子眨了眨眼︰“獎勵你什麼？”
爾泰沒說話。
他只是微微側過臉，把臉頰湊了過來。
動作很輕，很自然，像是隨手遞過來一樣東西，理所應當。
小燕子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
她抿了抿嘴，嘴角憋著笑，耳朵尖紅紅的。她猶豫了一瞬，還是慢慢地、慢慢地湊了過去——去親他的臉頰。
他的臉近在咫尺，晨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落在他側臉的輪廓上，柔和得像一幅畫。小燕子屏住呼吸，唇瓣一點一點靠近，快要踫到他臉頰的那一剎那——
爾泰猛地轉過了臉。
小燕子的唇，不偏不倚，吻上了他的。
不是臉頰。
是唇。
四目相對，近在咫尺。
小燕子的眼楮瞪得圓圓的，像兩只受驚的杏子，瞳孔里映著他的臉。
她的腦子“轟”地炸開了，一片空白，什麼想法都沒有，只剩下嘴唇上那溫熱的觸感，和他的睫毛——好近，近得能數清有多少根。
爾泰沒有動。
他就那樣看著她，看著她瞪圓的眼楮、漲紅的臉、微微顫動的睫毛。
然後他彎了彎嘴角。
那只扣在她腰間的手微微收緊，另一只手抬起來，輕輕覆上她的眼楮，掌心溫熱。
“乖。”他低聲說，聲音啞得不像話。
然後——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床幃不知什麼時候落了下來，遮住了滿室晨光。
院子里，含煙端著水盆走到門口，听見里頭傳來小燕子的一聲“你——唔——”，然後就沒聲兒了。
含煙的腳步頓了一下，耳朵尖慢慢紅了。
她端著水盆，轉過身，原路退了回去。
走到廊下，正好撞見明月。
“格格起了嗎？”明月問。
含煙搖了搖頭，小聲說︰“……還沒。”
明月看著她紅透的耳朵，又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忽然就明白了。她抿了抿嘴，拉著含煙快步走開了。
日頭慢慢升高，從窗欞的這一頭，緩緩挪到了那一頭。
院子里靜悄悄的，連鳥都識趣地沒叫。
至于出門的事——
嗯，起床了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