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院中的灯火早已渐渐熄去，四下安安静静，只余下晚风轻轻拂过窗棂，送来庭院草木淡淡的清香。
屋内烛火柔和，跳跃的光晕落在木地板上。
小燕子换上一身宽松柔软的寝衣，毫无睡意，依旧沉浸在晚宴团圆的欢喜之中。
她在床前来回踱来踱去，嘴角高高扬起，时不时便自顾自嘿嘿笑上两声，脑海里一遍一遍回放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尔泰走了进来，一眼便看见床边来回打转、神采飞扬的小燕子。他忍不住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轻声唤道：“小燕子。”
听见熟悉的声音，小燕子猛地抬起眼，眼睛一亮，哒哒哒快步跑到他面前，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他。
尔泰顺势伸出手臂，稳稳地将她拥入怀中，掌心轻轻贴着她的后背，低声笑道：“你看上去好快乐。”
小燕子把脸颊埋在他温暖的颈窝，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满是欢喜：“嗯，我好快乐，好开心。尔泰，我有家了，有爹，有娘，还有哥哥。”
尔泰垂眸，鼻尖蹭了蹭她的发丝，嗓音温柔低沉：“还有我。”
小燕子一连点了三下头，紧接着，她微微扬起脸，在他颈侧轻轻亲了一口，小声地说道：“对啊，还有你，我最喜欢的，就是你。”
尔泰眼底漾开笑意，故意逗她：“真的吗？”
“当然了。”小燕子毫不犹豫地应声。
尔泰低低笑出声，胸膛微微震动：“不得了了，你甜言蜜语起来，我的心都化了，有点招架不住。”
“噗嗤。”小燕子被他这番话逗得笑出了声，稍稍退开一点，扬起小脸，故作镇静地挑了挑眉：“是吗？这就招架不住了？”
尔泰的目光缓缓下移，从她弯弯的眉梢，明亮的眼眸，一路落在她粉嫩柔软的唇瓣之上。他眉梢轻轻一挑，低沉地“嗯”了一声，眼底渐渐染上一层温热的情愫。
小燕子看着他灼热的目光，心头微微一动。她缓缓往前凑近，一点点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而后轻轻贴上他的唇。
尔泰微微弯了一下唇角，正欲俯身回吻，小燕子却已经飞快地撤开。她手臂依旧环着他的脖颈，一双杏眼亮晶晶的，眼底盛满狡黠，故意逗他，轻声开口：“那，这样呢？”
尔泰只觉得心底一阵发痒，笑意漫上眉眼，他慢慢向着她凑近，低低地回道：“这下，我就更招架不住了。”
话音落下，他便俯身吻住了她的唇。温热缠绵的吻落下之后，手臂一收，稳稳地将她横抱而起，转身缓步向着床边走去。
烛火摇曳，薄薄的床幔缓缓垂落，将一室温柔尽数掩在了里面。
第二日天清气朗，暖阳洒满大理的街巷。
一行人辞别萧遥夫妇，向着岱云堂的方向缓步而行。街道越往尽头走去，市井的喧闹便渐渐淡了下去。
岱云堂坐落在长街最偏的一隅，远离闹市，一处朴素的院墙静静立在路旁。
院落并不算宽敞，却收拾得一尘不染，院墙之下种着几丛青翠的药草，淡淡的草药清香随风缓缓飘来。
小小的院子里早已坐了不少前来求医问诊的百姓，几条长木凳顺着墙边摆放，供病患坐着等候看诊。
院中安静有序，偶尔传来几句低声交谈，药香萦绕在空气里。
柳砚之走在众人的最前方，步履渐渐放缓。
待到立在那道熟悉的木门之前，他脚步一顿，怔怔望向院内的一草一木，一时之间竟抬不起脚步。
身旁的萧剑瞧出了他心底翻涌的情绪，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柳砚之闻声回过头，看向萧剑，唇角扬起一抹浅淡而温柔的笑意，目光之中带着久别归来的感慨，轻声开口： “一点都没变。”
小燕子、尔泰、晴儿、婉宁一行人站在他身后，安静地看着眼前这座药庐。
永琪坐在轮舆之上，也抬眼望向院中，静静等候。
片刻之后，柳砚之深吸一口气，抬步，迈步走进了院子。
院内人来人往，等候看病的百姓皆放低了说话的声音。
厅堂那边，一道成熟沉稳的身影正低头伏案，认真地写着药方。
那是一名三十岁上下的男子，一身素净的天青色长衫，发丝整齐束起。
正是宗岱的大徒弟——裴樾。
他指尖握着一支狼毫笔，正细心地在纸上写下药材名字，侧脸沉静，眉眼间带着医者独有的温和耐心。
旁边一位老人家说完自己身上的症状，他轻轻点头，柔声叮嘱了几句煎药的法子，便将药方递了过去。
送走病患，他才抬眼，目光无意间扫向院门，当看见走进来的柳砚之时，手上的笔“嗒”地一下落在桌面上，整个人微微一怔。
他猛地站起身，难以置信地往前踏出两步，目光紧紧锁在柳砚之的脸上，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砚之？”
柳砚之望着眼前阔别已久的师兄，眼底漾开暖意，含笑唤道：“师兄，好久不见。”
听见这一声确认，裴樾快步走上前来，伸手轻按了一下柳砚之的臂膀，难掩心中欢喜：“师父日日都在念叨你，没想到，你今日竟然回来了。”
这时，一旁等候的病患都好奇地转头看向这边，窃窃的低语声略略响起。
柳砚之眼底微微泛起一层红意，他缓缓点头，语声带着一丝久别归家的颤动：“是，我回来了。师父他老人家还好吗？”
裴樾颔首应道：“安好。”
说着便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药童，正要开口吩咐人去通报。
柳砚之见状连忙抬手拦下了他，轻声道：“师兄不必差人去请，多年未见师父，理当是我前去拜见他老人家。”
裴樾闻言顿了顿，随即释然一笑：“也好。”
柳砚之抬眼扫了一圈堂内等候问诊的百姓，随即转过身子看向裴樾，语气平和：“此番归来，我还带了几位朋友。我们先往后院去看望师父。”
裴樾爽快应道：“好，你们去吧。”
柳砚之回身朝着小燕子众人递了个眼神，率先迈步，领着一行人顺着侧边回廊，往后院走去。
前堂问诊的喧哗慢慢被隔在身后，脚下青石板微凉，庭院里药草丛生，清苦温润的草木香气缓缓漫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