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泰喝了小半碗粥，小燕子伸手把碗從他手里奪過來︰“先別喝了，你快說。”
他嘆了口氣，看著她︰“一大早忙到現在，我還餓著呢。”
小燕子“噗嗤”一聲笑了︰“哎呀，等下再吃，等下我們一起吃。你快說，周安怎麼說？”
爾泰看著她這副迫不及待的樣子，擦了擦嘴，才慢慢開口︰“你說的真對，周安辦事靠譜，可感情上真是個悶葫蘆。”
小燕子一臉「我就知道」的樣子，繼續問道︰“是不是沒問出來？你怎麼問的？”
爾泰笑著搖頭︰“我問他跟明月是怎麼打算的，他反倒問我，打算什麼？”
小燕子一拍手，笑道︰“我就知道，他倆一個比一個悶。”
爾泰又說︰“我問他，你沒打算娶明月？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憋出倆字——‘打算’。”
小燕子眼楮立馬亮了，扒住爾泰的胳膊。
爾泰握住她的手，繼續說︰“我就把咱們的想法跟他說了，問他願不願意。”
小燕子“嗯嗯嗯”地點頭，眼楮一眨不眨等著他往下說。
爾泰看著她，頓了頓︰“他說願意。我說你願意可不行，得問問明月。”
“然後呢？”小燕子迫不及待地追問。
“然後啊——”爾泰撇了撇嘴，“然後就沒了。他說他要自己去問。”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我看啊，不催他一把，他一時半會兒是問不出口的。”
小燕子“噗嗤”一聲笑了︰“那我們就催他一把？”
爾泰挑了挑眉，倒要听听她有什麼主意。
小燕子沖他眨了眨眼，湊上前去，雙臂摟住他的脖子，貼近他耳邊，壓著嗓子低語起來。
爾泰听著，先是挑眉，繼而嘴角抽了抽，最後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到底還是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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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薄淡的冬日陽光斜斜鋪在院落青石板上，暖意稀薄，風掠過樹梢，帶著凜冽的寒氣。
院中草木大半落盡，只剩幾株常青灌木還留著綠意。
小燕子一早便拉著爾泰，在廊下尋到明月，臉上帶著特意醞釀好的笑意。
彼時明月正縮著脖子往廊柱上掛剛灌好的湯婆子套。
小燕子遠遠就喊︰“明月！明月！”
她松開爾泰的胳膊，一路小跑過來，腳踩在凍硬的青石板上 響，拽著明月的胳膊就把人往起拉，“快去庫房，幫我挑絲線去！”
明月被她拽得一個趔趄，手里的湯婆子套差點掉了，忙扶住廊柱穩住身子，呵出一口白氣，哭笑不得︰“夫人這是怎麼了？天寒地凍的，怎麼突然想起來挑絲線？夫人是想要繡花嗎？”
小燕子一揚下巴，鼻尖凍得紅紅的，笑得理直氣壯︰“你幾時見我繡過花？”
明月把湯婆子套掛好，搓了搓凍僵的手，歪頭看她︰“就是沒見過才好奇嘛。”
小燕子噎了一下，眼楮往旁邊一瞟，正瞧見爾泰站在兩步開外，斗篷領子豎得高高的，手掩在嘴邊，肩膀微微發顫。
她眼珠咕嚕一轉，回過頭來，一本正經道︰“那不是我哥和晴兒要成親了嘛，我挑挑花色，讓你幫我繡個鴛鴦。”
明月眼楮一下子睜圓了，手里的活計都忘了放下︰“真的啊？晴格格要成親啦？”
小燕子點頭如搗蒜︰“是啊是啊，你快去吧，我等你。”說著還上手推了推明月的後背。
明月應了聲好，轉身走出去兩步，冷風一灌，忽然想起來什麼，又扭回頭來︰“那夫人怎麼不和我一起去？庫房那頭背陰，比這兒還冷，咱們一塊兒去，挑好了直接拿回來多好，讓我一個人去還得再跑一趟。”
小燕子瞬間語塞，張了張嘴，額了一聲，腦子飛快一轉，立刻叉起腰，裝出幾分生氣的模樣，壓低聲音佯裝斥責︰“我真是太慣著你了？如今吩咐你去拿個絲線，你都不願意了？”
明月瞧著她這副強詞奪理、叉腰瞪眼的模樣，也不惱，眼珠子在小燕子和爾泰之間來回溜了一圈，慢悠悠地“哦——”了一聲，尾音拖得老長，隨即調皮地欠身行了個禮︰“是，奴婢這就去，奴婢不敢打擾格格和額駙獨處。”
話音未落，她轉身往後院庫房跑去，裙角一揚，踩著一地白霜一溜煙兒沒了影。
小燕子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那跑遠的背影，氣得手指亂顫，沖那邊喊道︰“你給我回來！我真是太慣著你了！”
一旁的爾泰再也繃不住，抬手捂住嘴，肩頭微微抖動，低低地偷笑起來。
小燕子轉頭瞪了爾泰一眼，開口嗔道︰“你還笑，你看看她現在都敢打趣我了，真是無法無天。”
爾泰上前一步伸手摟住她，溫聲笑道︰“不是你說的，我們都是一家人，一家人。”說著他抬指，輕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小燕子撅了撅嘴，小聲應︰“好吧。”
隨即拉起他的手往庫房方向走去，壓低聲音︰“走，我們去看看。”
寒風卷過庭院，兩人緩步尋到廊下柱子後面，縮在陰影里，一起遠遠盯著庫房的方向，靜靜等著。
庫房里堆放著一卷卷布匹與各色繡線，本就陰冷昏暗。
明月走進木架之間，低頭翻找絲線。
一陣穿堂寒風卷進庫房，厚重木門 “ ” 地一聲合上，老舊木閂順勢落下， 嗒牢牢卡死。
庫房瞬間沉入一片昏暗，寒氣四下包裹上來。
明月一愣，伸手推了推門板，門扇紋絲不動。她反復試了數次，木閂依舊卡得死死的。
漆黑密閉又陰冷的空間壓過來，她心頭一緊，指尖攥緊竹籃把手，強自穩住心神，呼吸卻不自覺放得沉重。
她揚聲輕喊幾聲︰“有人嗎？有人在外頭嗎？”
然而庫房的厚木門隔住聲響，明月的呼喊在門口打了個旋兒消散在了風里。
廊柱後的小燕子遠遠看見門扇猛地合上，心里咯 一下，只當是冬日狂風撞動門板，並未多想。
又等了好一陣子，小燕子才輕輕踫了踫爾泰的胳膊，低聲說道︰“差不多了，我去叫周安過去。”
爾泰輕輕按住她的手腕，小聲叮囑︰“當心，別露了破綻。外頭風大，仔細說話。”
小燕子點點頭，轉身折返前院去找周安。
前院開闊，風勢更盛，周安立在遠一點的院牆轉角值守，身上裹著厚實的侍衛短襖，身姿依舊挺得筆直。
“周安，明月去庫房找東西，去了好一會兒了還沒回來，你去看看。”
周安聞言頷首，當即邁步，腳下步子不由得加快，徑直往後院庫房趕去。
小燕子跟在周安身後，一同往後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