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裹着香会里糖糕、蜜饯的甜香吹过来，明月脸上的红意还没有褪尽，被他那句沉甸甸的话撞得心口怦怦直跳，垂着眼，指尖微微蜷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周安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方才那一股鼓起的勇气，忽然就散了大半。话在喉咙里翻来滚去，他几次张口，终究是欲言又止。
静默了好半晌，他才哑着嗓子，慢慢开口：“明月，我有件事想问你。”
明月闻声抬起头，一双清亮的眼睛静静望向他。
周安的耳尖红得快要透了，目光飘了飘，不敢直直和她对视，只断断续续落在她的眉眼、她的衣襟上，来回游移，又舍不得移开，心里的话堵在嘴边，沉甸甸的。
明月轻轻点了点头，细声应了一声：“嗯。”
周安攥了攥手心，嘴唇张了张，“我……我……”接连两声，支支吾吾，话到舌尖，偏生羞得怎么都说不出口。那一句藏了许久的心意，千思万想，临了竟没有胆子问出来。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匆匆寻了个由头：“我，我看见那边摊子上的蜜果应该很好吃，我去买给你尝尝。”
话音刚落，不等明月回话，他便转过身，脚步略急地往人流里扎，像是逃一般跑开了。
明月愣住，望着他仓促远去的背影，一头雾水，轻轻眨了眨眼。
周遭锣鼓声依旧热闹，她独自立在树下，心里又纳闷，又隐隐揣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另一边，一阵鼓点落下，打歌的舞步慢慢停了，周遭喧闹依旧，叫卖声、说笑声此起彼伏，香会的热闹半点不减。
小燕子喘着气，额角沁出薄汗，一眼就瞥见老树底下孤零零立着的明月。她当即拽住尔泰的袖子，扬声招呼一旁的众人：“咱们去那边树下吧！”
晴儿、萧剑、柳砚之闻声跟上来，陆安推着永琪的轮舆，婉宁陪在侧边，一行人慢慢聚到树下。
小燕子刚站稳，左右扫了一圈，开口便问：“周安呢？”
明月唇角微微一抿，轻轻撇了撇嘴：“他说去买蜜果了。”
“噢——”小燕子拖长了调子，好奇心一下子冒上来，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追问，“那你们俩刚才，在这儿说什么悄悄话呢？”
尔泰在一旁看得清楚，悄悄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了捏小燕子的腰侧。
小燕子身子一痒，猛地回头瞪了他一眼，转回头又把耳朵往明月那边凑，巴巴等着回话。
旁边几人瞧着这模样，都心照不宣，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安安静静不插话。
明月脸颊余红未消，慌忙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没，没说什么啊，就是在这儿等着大家。”
“啊？”小燕子一脸难以置信，“你们站在一块儿那么老半天，什么也没说啊？他没跟你说他想……”
话还没说完，尔泰伸手一揽，直接将她捞进怀里。“小燕子，我们去庙里逛逛吧。”
小燕子冷不丁被他拽得撞进他怀中，当即有点恼，仰着头跟他计较：“你干嘛呀，我话还没问完呢！”
尔泰微微低头，嘴唇贴到她耳边，用气声小声说道：“别抢周安的话，该让他自己来说。”
小燕子嘶了一声，眉头皱起来，还想开口反驳。
尔泰揽在她腰上的手微微收紧，半是哄半是带，牵着她转身往庙门方向走。刚走出没几步，迎面就撞见提着纸包回来的周安，蜜果的甜香从纸包里飘出来。
周安看见一行人，脚步顿住，耳尖还留着未褪尽的红。
小燕子看见他，嘴巴一动又要发问，尔泰不动声色挡了挡，笑着朝周安点了下头：“正好，我们正要进庙，一道走吧。”
周安点点头，目光下意识往后面的明月瞟了一眼，伸手打开，把香甜的蜜果拿出来挨个递给众人。
大家笑着接了，有的捏一块先尝，甜香漫开。
于是一行人不再停留，热热闹闹，并肩往庙宇里面走去。
殿内香雾袅袅，烛火轻轻晃动。众人取香拜过本主，各自默默许愿。
这一日从入庙门开始，挤人潮、看舞龙、跟着打歌跳舞，东看摊子西尝吃食，足足玩了大半日。
小燕子一路新鲜热闹，这会儿也渐渐乏了，时不时还偷瞄身侧不远处的周安与明月，几次想要开口打趣，都被尔泰悄悄拉住。
大家随意看过壁上彩绘，不再流连各处摊子，打算动身回去。
日头沉下去大半，天边晕开一层柔和的暮紫。香会的喧闹慢慢退潮，赶会的百姓也三三两两踏上归途，不再是方才挤得水泄不通的模样。
一行人顺着来时的石板路往回走，队伍慢慢散开来。晴儿同萧剑走在前头闲谈，陆安推着永琪的轮舆，婉宁伴在一旁，柳砚之依旧独自落在稍远的地方。
明月步子放得缓了些，周安也随之慢下来，两人并肩走在队伍侧边，隔出不远不近的一段空隙。
晚风凉悠悠拂过来，把前面的说笑声隔淡了，刚好容得他们低声说话。
周安垂着两手，脚步放得轻轻，沉默走了好一阵，才侧过头看向明月，声音压得很低：
“明月。”
明月闻声侧过头来，目光和他撞在一处。四目相对，晚风悠悠，两人心头皆是一软。
她轻轻应了一声：“嗯？你有话要对我说是不是？”
周安沉默了一息，郑重地点头：“是。”
周遭的人声隔得远了，空气仿佛一下子静下来，唯有林间飘来几声淡淡的鸟鸣，衬得这一刻格外清楚。
周安张了张嘴：“我……你……我……”
明月瞧着他这般窘迫紧张的模样，没忍住，“噗”地一声轻笑出来：“什么你你我我的？有话只管说呀。”
周安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长长吸了一口气，像是攒尽了浑身的勇气。
他停下脚步，站定了，伸出双手轻轻握住明月的胳膊，将她稳稳转过来，正对着自己。
他的目光直直望进她眼底，认真得不容半分玩笑。
耳尖一点点染上绯红，红得透亮。他的声音轻轻的，却字字分明：
“你，愿意嫁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