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时回家规矩执行第一天，从站点开始考验。
慕小江一进站点的门，八百多的头盔刚挂上车把，就让眼尖的小刘逮住了。
“好家伙。”小刘凑过来，隔着面罩看，还伸手敲了敲，“哥，鸟换弓了？”
“什么鸟换弓，说人话。”
“你以前那顶破头盔呢？这不是你的风格啊。”
一句话把周围几个骑手都招过来了。摘的摘，看的看，跟相马似的。有胆大的直接往自己脑袋上扣，扣上就不想摘了：“哎，这个稳当，风灌不进来。”
慕小江一把薅回来：“下来，磕坏了你赔不起。”
“就你能赔起？”
有人拿手机对着牌子一扫，念出声来：“八百六这么贵。”
站点里静了一秒，跟着炸了锅。
“八百六？我一月房租！”
“是发达了？还是傍上富婆了？”
“就他？光棍了二十二年的人，富婆看得上他？”
慕小江把头盔扣回车把上：“滚滚滚。”
“正经的，”小刘还不撒嘴，“老实说谁给你买的？你自己打死我也不相信舍得买。”
憋了半天，慕小江憋出四个字：“我哥买的。”
“你哪来的哥？”小刘眼睛瞪圆了，“你去年过年还在站点蹭泡面，那时候你哥呢？”
去年站点轮班，回不去，年三十晚上跟站长两个人一锅泡面，这事儿全站都知道。慕小江懒得掰扯，扣上新头盔，跨上电驴就走。背后还追着一嗓子：“问你哥还缺弟弟不？会跑单的那种！”
站长从屋里出来，问吵什么。听说是八百六的头盔，也就说了一句：“挺好。跑单的，命比头盔值钱。”
风从头盔边上过去，稳稳的，一点不晃。
装备是真好。新鞋踩一天，脚不磨，起步蹬那下跟踩了弹簧似的。手套薄薄一层，减震，握把不硌手了。护膝勒着，膝盖不酸。头盔沉是沉点，扣得牢，过减速带都不磕下巴。
以前那身家当，是穷讲究。真东西上了身，才知道差在哪儿。
穷讲究和真东西，只有腿知道。
……
傍晚六点，晚高峰刚起亮。
慕小江把车停在路口，看着手机上单子一行一行往下掉。旁边骑手嗖嗖从他身边过去，一单接一单。
手痒。
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九点前下班少说要少接二三十单，一天小一百，一个月三千了。
他咬着牙看了看表。
五点五十九。
骂了一句，调头，回家，毕竟答应李哥要按时回家的。
一路上越算越亏，路过菜市场，门口摊子的灯还亮着，他放慢了车速扫了一眼：排骨摊收了，鱼摊还剩几条，西红柿堆成小山。
明天，先来这儿。红烧肉得挑五花，要赶早。
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没察觉。
推门的时候，脸还耷拉着。
餐桌上摆得齐齐整整，排骨汤煨在砂锅里，米饭冒着热气，两副碗筷。李诗权从厨房探出头：“洗手，吃饭。”
慕小江换鞋、洗手、坐下，动作一气呵成。
一勺热汤下肚，他心里那笔账，忽然就算不动了。
汤是热的，饭是软的，人到点就有人等。三千块，上哪儿买这个去。
没再提亏不亏的事。
“明天想吃什么？”李诗权给他添了勺汤。
“随便。”扒了两口饭，他放下筷子，忽然宣布，“要不明天我买菜买酒，请你的客。”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最近跑单赚了点钱。”慕小江说，“天天吃你的住你的，账越欠越多，总得回一顿。四菜一汤，我做。”
“你会做饭？”
“体育生怎么了，体育生不会做饭啊？”他梗着脖子，“队里营养餐我打下手打了四年，红烧肉我拿手。”
“行，那明天这顿，我等着。”
“菜钱你记不记账？”
“不记账。”慕小江答得飞快，然后又找补一句，“上回内裤你都不记，这顿也不兴记。请客就是请客，记上账那叫还债，不叫请客。”
“嗯，随你。”
“还有，”慕小江停了一下，耳朵有点红，“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
李诗权舔汤的手停了停。
“什么礼物？”
“保密。”慕小江重新抄起筷子，扒饭，“明天就知道了。”
……
夜里，李诗权躺在床上，睡不着。
什么礼物？他翻来覆去地想。菜，酒，都说了是明面上的。礼物单留一手，还保密。这直男脑子里能蹦出什么，他实在猜不出。
认识几个月了，头一回猜不出。
李诗权闭上眼，又睁开，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干脆不猜了。
明天六点，人就回来了。带着菜，带着酒，带着答案。
等明天就知道是什么礼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