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诗权那三条，慕小江记得门儿清。
学到手的东西不使出来，等于白学。目标就定在站里新来的客服妹子身上，妹子姓何，站里都喊她小何，接电话声音甜，笑起来俩梨涡。
第一招，先上。
从那天起，慕小江每天中午交单，都绕到站里坐一会儿。小何值班守一整天电话，中午就啃面包。他顺路带一份热的馄饨，汤面，鸡蛋灌饼，换着来。头一回递过去，小何愣了，他说多买了一份，凉了就不好吃了，扔了可惜。第二回就顺了，第三回小何开始抢着给他留座。
下雨那天更顺。大雨点子砸下来，小何站在站点门口发愁，怎么回家。慕小江把头盔里备着的折叠伞掏出来塞她手里，转身扎进雨里就跑。小何在后面喊他，他摆摆手，没回头，雨太大，其实也没听清喊的啥。
半个月下来，效果自己找上门了。
小何接电话的时候，看见他进屋，声音都往上翘一度。哪个客户事儿多爱给差评，她提前跟他打招呼。哪个小区的门禁难等，她电话里替他催。大热天的，他一进屋，冰镇矿泉水先递到他手里了。
慕小江心里服了：神了。李医生这三招，招招见血。温水煮青蛙，煮的就是这个。
他现在隔三差五就想，得亏问了一嘴，不然这三招得自己摸索到哪年去。
……
这天中午，小何接了一上午电话，趴在桌上哼哼，说今天电话接得脑仁疼，一天下来快散架了。
慕小江扭头就出门，两分钟后回来，一杯热奶茶搁她桌上。
小何捧着杯子笑，说还是你靠谱。
他坐回去，喝自己那杯，喝了两口，忽然停住了。
这场景，怎么这么熟。
同样的话，他说过。那天跑完单回来，他往沙发上一瘫，说累死了。然后一碗热汤就递到了手里，递的人一句废话没有。
再往前捋，这半个月他给小何干的事，捎吃的，塞伞，热奶茶。哪一样，不是那个屋里天天在他身上发生的？
慕小江蹲在站点门口的台阶上，嚼着吸管想了半天。
不会吧。
想啥呢。人家是医生，见多识广，这些追人的套路，书上网上有的是，随口一说就把他点透了，算他运气好，撞上一个会教的人。
疑心冒了个头，就让他一口奶茶摁回去了。
……
三招验了两招，就剩第三招，带她去看恐怖片。
周五晚饭，慕小江把计划说了：“李医生，明天我跟小何去看电影，恐怖片。你有推荐的没？”
“片不重要，是恐怖片就行。”李诗权说，“重要的是临时发挥，看你的掌控能力。”
说着他打开电视，选了部恐怖片，顺手把客厅的灯全关了，屋里一下黑透，就剩屏幕一点光。
“你现在就把这儿当成明天的电影院，先演练几遍，明天才不会翻车。”
慕小江心里留了个心眼。他倒要看看这人又要耍什么花样：心想他要再拿教学当幌子占我便宜，看我教训他不。
电影前半段还行，越往后越瘆人。放到衣柜里那镜头，慕小江汗毛全立起来了。
就在这时候，旁边一只胳膊伸过来，一把把他拉进怀里。
“不用怕。”
李诗权的声音就在他头顶上，一只手还顺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摸。
慕小江僵住了。
他知道，又在占便宜，这回看得明明白白。可要发的火，愣是没发起来。屋里黑着，电影声轰着，在这种气氛下，他窝在人怀里，头顶有只手一下一下地摸。这场景，说温馨是真温馨，他真骂不出口，也挣不动。
算了。他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就当提前演练了，明天照这个来，一把拉进怀里，说不用怕，稳。
一个鬼片看完，慕小江在李诗权怀里窝了一整场。
散场开灯，李诗权把他松开：“练得差不多了，明天就照这个来。”
“知道了。”慕小江起身回屋，这回连滚都没骂。
……
床上，慕小江把今晚的事从头捋了一遍。
一个鬼片，他在人怀里窝了一整场，头让人摸了一整场。占便宜了吗？占了，他看得明明白白。发火了吗？没有。为啥没发？温馨，下不去手。
这理由他自己都嫌软，可再硬的理由，一时也找不出来。算了，就当交学费了，搂怀里这招，他会了。
然后，该想正事了。
三招验完，就差第四招收尾。李医生说的，感觉合适了，别磨叽，直接吻上去，机会都是抢的。
可他没实践过。接吻这玩意儿，他这辈子就体验过一回，还是一个男的，还是被动挨的那回。那几秒钟在他脑子里放了一遍又一遍，压下来的重量，扣住后脖的手，推又推不开的劲儿。放一遍，脸烧一遍。
妈的，初吻，就是让这几秒钟叼走的。
所以他更得把第四招使出来。这账在他心里记着呢：丢了个初吻，得从别处平回来，不然血亏。
明天，明天跟小何看完电影，要是时机对，他就照着那套来。
慕小江闭上眼，开始演练。灯灭了，电影院，小何坐在旁边，吓人镜头一响，他侧过脸，凑过去……
画面里那张脸，是小何的。可凑近的一瞬，脑子里蹦出来的，是那个沙发，是压下来的李诗权，是那句“实践出真知”。
他一激灵睁开眼，把画面拍碎了。
邪门。现场教学，印象太深了，正常的。教材是真人演示的，可不就记得牢。
再放。这回小何的脸刚清楚一点，他又是一身汗。心里那点发怵又冒上来了。怵什么呢，说不上来。挨一巴掌？不至于怵成这样。他不敢往下抠，往下抠的都不是好事。
算了，睡觉。明天再说。
第四招在他心里排练了八百遍，一遍比一遍熟，就是没敢上。
明天吧，明天一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