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诗权教他的第四招，慕小江今天必须使出来。
初吻丢在哪儿，账就记在哪儿，他打算今天从小何这儿平回来。排练了八百遍，就差实战这一下了。
周六下午，商场顶层的电影院看的是恐怖片。灯一黑，小何就往他这边缩了缩。
放的还是李诗权客厅里那部，正上映的。衣柜里蹦鬼那个镜头，他在客厅的黑暗里排练过一整场，闭着眼都知道哪一秒响。
真到那一秒。
音箱里嗷一嗓子，鬼还没蹦利索，慕小江一把把小何拉进怀里。
“不用怕。”
胳膊收紧，手掌顺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
三招全套，一气呵成。他自己都服了自己：稳，跟排练的完全分毫不差。
小何先是僵了半秒，然后整个人软下来，往他怀里缩得更深。剩下半个多小时，她一动没动，爆米花桶歪在腿上，撒了一裤子，没人管。
……
片尾字幕滚上来，影厅的灯还没亮。
小何窝在他怀里，仰起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嘴唇就在跟前，近得能数清睫毛。
成了，时机就是现在，低头。
他低头。
零点几秒，脑子里蹦出来的不是小何的脸。是那张沙发，是压下来的重量，是扣住后脖的那只手。
落下去的这条线，他当场拐了个弯。
嘴唇没落下去，落在她头顶，成了轻轻一拍。拍完还补了两下，一下，一下，跟李诗权在客厅摸他头那个动作一模一样，连节奏都一样。
他自己都没觉出这一下是哪儿学的。
小何愣了，仰着的头慢慢歪回去，眼神从迷糊变成问号。
灯亮了。慕小江心里也骂开了：练了八百遍，临门一脚，老子咋踢到人家头顶上去了？
“走了走了，片尾了。”他站起来，把爆米花桶递还给她，动作快得像在逃。
出了影院，小何红着脸，小声问明天有没有空，新上那部她也想看。
“行，明儿见。”想了想又补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回家这一路他都在琢磨那个弯。排练的时候明明是吻，怎么一到跟前，自动就变成拍头了？这动作咋这么顺，哪儿学的？
想不出来。算了，明天，明天一定。
……
到家，饭菜在桌上，李诗权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扭头就问：
“回来了。吻成功了没？”
“先洗手。”慕小江躲进卫生间，冲了两把脸才出来。
李诗权盛了汤，搁他手边：“问话呢。”
“没有。”慕小江扒着饭，声音矮了半截，“没成。”
“为啥？”
“不太好意思。”他扒完一口，又补了半句，“也不太敢。”
“做到哪一步了？”
“三招都使了。拉怀里了，也安慰了。”
“然后呢？”
“然后……就电影散场了。”
李诗权笑了，一点不客气：“怂包。”
“你！”
“还是实践太少了。”李诗权给他添了勺汤，“多练练就好了。”
慕小江脸涨红了，筷子往桌上一拍：“明天！明天老子一定搞定！”
“就你？”李诗权慢悠悠的，“你连吻都不敢落。”
“我那是不好意思而已！不是不敢！”
“行，那你证明一下。”李诗权放下筷子，“你要是敢亲男的，那亲女的对你就是降维打击，手到擒来。”
这套歪理慕小江自己还信过，一时竟找不出话驳，只能干瞪眼：“你说得轻巧，男的，我亲谁去？”
“我。”李诗权抬手指了指自己，“免费，我做你的试验品。”
慕小江蹭地站起来：“滚！我直男，只喜欢甜妹，不喜欢男的！你别想拿这骚主意占我便宜！”
……
“怂货就是怂货。”李诗权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连接吻都不敢。”
话音没落，他伸手一带，把慕小江整个人拉进怀里，低头吻了上去。
吻着没停，还含含糊糊地说：“这有啥好怕的……你学着点。”
慕小江的手抬起来了。
推。
脑子里下的是这个令。可手落到人肩膀上，就那么搭着，没动。
这个吻比沙发上那回长。松开的时候，李诗权自己先愣住了。
怀里这小子，僵是僵的，眼睛瞪着，脸红着，两只手还搭在他两边肩膀上。
这次不推了。
“……你怎么不推了？”
话音刚落，慕小江动了。
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脖，整个人反扑上来，把那个吻原样亲了回去。扣的位置，使的劲儿，连不让他躲的那一下，全是学的他，现学现卖，一比一复刻。
李诗权这回是真懵了，扶着桌沿才没晃，金丝眼镜都歪了半边。
“你……你弯了？”
“不是，演练而已。”慕小江松开手，理直气壮，“我现在突破了，不太害怕了。”
说完他坐回自己那头，抄起碗接着扒饭，跟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吃饭吃饭，汤都快凉了。”
……
一顿饭吃完，慕小江把碗一摞，说了声今天累屁了，回屋睡觉去了。门关得不轻不重，跟往常一个动静。
客厅里就剩李诗权一个人。
他坐在餐桌边，没急着收碗，把这一晚上从头过了一遍。
拉进怀里，没推。吻上去，没推。反扑回来，扣他的后脖，学他那招，连劲儿都学得一样。
做样子的吻他见得多了。但做样子的人，不会扣那么死。
演练也用不着带感觉。刚才那一下，他是带着感觉的，这个装不出来的。
嘴唇上那点温度还没散，后脖上那一扣的劲儿也没散。李诗权抬手扶眼镜，扶了个空，眼镜早歪了。他摘下来，捏着镜腿慢慢擦。
这小子，可能还真不是钢铁直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