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上对象的第三天，慕小江跟李诗权报备了一件大事。
“李医生，跟你打个招呼。”现在他李哥也不叫了，他出门前，鞋都换好了，“以后晚饭我在外头吃了，我跟小何，吃完了遛遛弯再回来。晚饭，你懂的。”
说完冲李诗权挤了挤眼。
李诗权从报纸上抬起头：“好。”
就一个字。
慕小江往外走，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把头探进门里：“你别多想啊，只是正常流程。谈对象的，都这样。”
“嗯，都这样。”
“那走了。”
门关上了。李诗权把报纸翻过一页，接着看。
……
热恋期的日子，过得飞快。
慕小江现在天天十点多才进门，脚步带着风。洗澡的时候在里头哼歌，跑调跑得没边，隔着门都能听见。洗完出来，往床上一瘫，抱着手机跟小何聊，聊到十二点，对着屏幕傻笑。
小何是个好姑娘。天天十点，雷打不动发来一句“到家没”，他回个“到了”，对面跟一个晚安表情。
家里这头也有雷打不动的。
灶上，每晚温着一碗汤。
头一回撞见，慕小江还愣了一下：“李医生，不是说了晚饭我在外头吃吗？”
“晚上的汤不算晚饭。”李诗权在沙发上看电视，头都没回，“排骨汤营养全面，喝了睡觉踏实。”
行吧。慕小江端起碗，一口一口喝干净了。
之后天天如此。外头和小何下馆子，回来喝汤，两不耽误。
……
这天晚上，慕小江喝着汤，李诗权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单子，搁到他手边。
物业催缴单。
“这季度的物业费。”李诗权坐下，“你那间屋，摊一半，二百。”
慕小江扫了一眼，没说二话。
住人家的房，早饭吃了人家一个多月，这钱早该他出。他当场掏出手机，转了过去。
“收了。”
“行。”
事儿就算过去了。
过了几天，电费单来了。
“这两个月电费涨了。”李诗权把单子推过来，“你天天回来热水澡，空调也没少吹，摊一小半，三百四。”
“……怎么电费这么贵啊。”
“客厅的算我的，你屋里那台算你的。我出五百多，你还嫌弃贵？”
慕小江张了张嘴，想想好像也没毛病，又转了三百四。
钱是给了，心里那本账，开始报警了。
夜里躺床上，他把记账页面翻开，一排往下看。
物业费，二百。电费，三百四。早饭钱，加他转给李诗权的伙食费。
再看外头这本账：下馆子，八顿，九百多。电影，三场。奶茶，记不清几杯了。小何生日快到了，礼物还没着落，看中一条围巾，四百八。
他往上一翻，看这个月挣的。
跑了六百多单。
刨掉这些，剩的刚够话费和电动车电池租金。
慕小江盯着屏幕，半天没动。
妈的处个对象，比养辆车还贵。
……
白天，他开始拼命了。
午高峰抢两轮单，别人歇他不歇，周末排得满满当当。站长瞅着他直乐：“小慕这是咋了，跟单子有仇啊？”
“攒钱娶媳妇。”站点的小刘起哄，慕小江蹬着车就跑，懒得理。
中午跟小何吃饭，小何看他手机壳都磨白边了，要给他转钱买个新的。
他把人手机按回去：“跟我处对象，哪能让你掏钱。”
小何说那你也不能老这么花啊，咱俩以后在家做着吃不行吗。
“那哪行。”他嘴上硬气，“带你出来玩，还让你搭钱？”
嘴上硬气，心里滴血。
这个月，头一回，一分钱没攒下。
……
十点半，慕小江进门，喝汤，回屋，关门睡觉。
客厅里，李诗权把电视调小了声。
账，他今天也对了一遍。
二百的物业费，三百四的电费，这几个钱他缺吗？不缺。真要算钱，这一年他给那小子垫出去的，十倍都不止。
但他要的就是这几个小口子。
家里这边，物业、水电，一个口一个口固定往外放血。外头那边，下馆子、看电影、奶茶，热恋期的小伙子，哪样不要钱？那边他一分不用出，小何管着呢，账单全在那小子的手机里躺着。
两头一起放。
上回他估那小子能撑三个月，那是按一个礼拜约两回算的。照现在这个烧法，天天十点，顿顿下馆子，一个月都悬。
不到一个月，保证凉凉。
李诗权端起茶，吹了吹。
急什么呢。这不挺好，就让那小子在外头好好学学。恋爱是个什么东西，甜是个什么滋味，账是个什么算法，都得他自己亲身过一遍才作数。不然他以为恋爱是件很容易的事情，没恋过的人，那扇门是焊死的，不知道柴米油盐都需要钱；恋过一回，门就开了缝。
他不催，也不拦。
钱上头收口，汤上头照旧。家里的开销，一样一样，慢慢都递到那小子手上。让他自己掂量掂量：哪头是往外流的，哪头是留着温的。
等哪天钱包撑不住了，那小子自己会往回缩。
缩回来那天，回头看一眼。
发现还是家里的汤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