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那一口吻“演练”，慕小江没白挨。
练过了，就不怵了。今天小何约的第二场电影，第四招，正式落地，顺带把直男这块牌子当着人重新钉牢。
周日下午，还是那家影院，新上的恐怖片，小何挑的。检票的时候他手心有点潮，他跟自己说，天热。
灯一黑，小何就往他这边靠了靠。
前半场平安无事，爆米花吃了小半桶。恐怖片的套路慕小江门儿清，背景音乐一变，鬼就该出来了。
音效一转，鬼脸还没蹦出来，怀里的人先抖了一下。
就是现在。
慕小江低头，吻了上去。
软的，暖的，带一点爆米花的甜。
三秒，还是五秒，他没数清。松开的时候，脑子还嗡着。
小何瞪圆了眼，懵了两秒。然后眼一弯，脸红到了耳朵根，把脸埋进他肩膀，后半场没再抬起来。爆米花桶歪在腿上，这回她连扶都没扶。
心跳呢？
慕小江侧着耳朵，听了听自己的胸口。
咚，咚，砸得挺响。
成了。心跳加速，标准的直男反应。他在心里给自己盖了章：铁的。
……
电影散场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小何挽着他的胳膊，走到路口，忽然站住，红着脸问：“慕小江，你是不是喜欢我？”
“处对象吗？”
“……处。”
“那就处。”
痛快得他自己都佩服自己。小何笑出俩梨涡，胳膊挽得更紧了。
晚饭找了家小馆子，他抢着买的单。奶茶也是他掏的，小何要转他钱，手机让他按回兜里去了。
“跟我出门，哪有让你掏钱的道理。”
小何说下回她请。他说行。
回去的地铁上，小何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他僵了一路，没敢动，胳膊都举麻了。
到了换乘站，他掏出手机记账。电影票两张，八十四。晚饭，一百二十八。奶茶两杯，二十六。爆米花，十八。
一下午，大两百。
他跑一单，五块。
这一下午，四十多单，没了。
慕小江盯着记账页面看了半天。谈恋爱，真费钱。钱包瘪了，面子不能瘪，该请还得请。
……
到家九点多，李诗权在客厅看电视，餐桌上一盘菜扣着保鲜膜，汤在灶上温着。
进门前，慕小江在楼道里把词过了一遍，一共两层。
第一层，炫耀：搞定了，处上了，怂包的帽子当场摘掉。
第二层，宣言：老子是钢铁直男，铁打的，你那点心思，收一收。
“李医生。”他进门换鞋，嗓门比平时亮，“跟你汇报个事儿。”
“回来了。”李诗权端汤出来。
“搞定了。”慕小江往沙发上一坐，跷起二郎腿，“吻了，成了。人家姑娘，现在是我对象了。”
“处上了？”
“嗯，处上了。”他盯着李诗权的脸，专等着看那人破防，“对了，还有个事儿，跟你挑明。我是钢铁直男，纯的，铁的。你那些现场教学，免费试验品什么的，以后都收了，别打我主意。还有，昨晚那个不算，那是演练，不作数。”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人家李医生亲口说过免费做试验品，前前后后还强吻过他两回，证据确凿。
李诗权手上活儿没停。汤搁到他跟前，筷子摆好，人在对面坐下了。
“嗯，挺好。”
“……就这？”
“不然呢。”
“你就没点别的想说的？”
李诗权想了想，很诚恳地补了四个字：“祝你们幸福。”
慕小江憋了半天的劲儿，谁知道一拳打在棉花上，他还以为李诗权会有很大反应，结果人家压根不当回事。
汤是排骨玉米的，炖得脱了骨。他闷头扒完饭，回屋了，门关得不轻不重。
……
床上，慕小江翻来覆去。
赢了啊。怂包的帽子摘了，直男的章也当着面盖了，李医生还祝他幸福，句句挑不出毛病。
但咋就不得劲呢。
至于哪儿不得劲，他具体说不上来。反正不得劲。
……
厨房里，李诗权把两个碗摞起来，开了水龙头。
他在心里，把这一晚的账盘了一遍。
那小子进门那副样子，眉飞色舞，就差把“我不是怂货”写脑门上。搁一般人，这会儿该坐不住了。
他急什么。
其实这场恋爱，他巴不得慕小江好好谈。从没恋过的人，那扇门是焊死的，撬都没处下撬。恋过一回就不一样了，门一旦开过缝，见过光，往后他再往前推，就有地方使劲了。
这场仗，他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输。
真正的账，在别处。
这一两个月，饭是他做的，菜钱是他出的，水电日用，一样没让那小子掏过。这周起，买菜这摊儿，慢慢交回那小子手上。不是一下全压过去，今天一袋米，过几天一桶油，钝刀子割肉，让他不知不觉接住。再往后，水电日用，一样一样排过去。
李诗权心里清楚：处了对象的人了，是最要面子的，同时智商也会降低。
那小子一个月挣多少，他闭着眼都能算。一个人过，紧巴点够花。现在添上恋爱这本账：电影，下馆子，奶茶，逢年过节的礼物。跑一单五块，跑断腿，一个月也就那些。
他撑一个月，顶天了。
等他撑到喘不动气那天，人自己就会算账：这段恋爱，一个月几千块的烧钱，到底值不值？
算到那一步，不用谁开口拦，他自己就往回缩了。
水龙头底下，最后一个碗冲净了。
李诗权关了水，把手擦干。
等那小子把账算明白，回头一看，热汤还在这个屋里，一直热着。
到那时候，再递过去。就不费吹灰之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