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何这女孩子办事效率挺高的，她第二天就把要和李诗权约饭的日子定下来了。
“小江这周六晚上，我订餐厅，你负责把人带过来。”
慕小江把话转给了李诗权，那边回得飞快：好。
一个字，痛快得像答应下楼取个快递，慕小江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半天，心里反而更没底了，这人平时答应什么事，都不会那么快的，看来他很期待和自己女朋友见一面。
周六晚上七点，在小何订的家常菜馆，三个人在门口碰面。
小何还特意穿了一条新裙子，人还没进门，笑先摆好了：“李大哥好！”
慕小江在旁边听得眼皮一跳，他自己平时都叫“李医生”，小何一句“李大哥”出口，倒显得他生分了。
李诗权今天也穿的正式，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把手里拎着的两盒巧克力递给小何：“第一次见面，一点心意。”慕小江心想，还送女孩子巧克力，如果不是他知道李诗权是基佬，他肯定会怀疑他对自己女朋友动机不纯的。
“哎呀李大哥你太客气了！”小何双手接过去，站得端端正正，先做了自我介绍，“我叫小何，慕小江的对象。今天这顿是谢师宴，谢谢您把小江从车祸里捡回来，还照顾他到现在。”
慕小江在旁边坐着，听到“从车祸里捡回来”，头皮都麻了一下。
“我叫李诗权。”笑了笑开始介绍，“现在也是慕小江的房东，出那场车祸时，是他的主治医生，其实主要还是他自己底子好，恢复得快。”
“李大哥您太谦虚了，小江他笨得很，自己哪会养伤，全靠您。”
“也靠他听话。”李诗权说。
慕小江：“……”
他们俩人聊得热火朝天，慕小江两边他都插不上话，倒像是来陪客的。
……
菜上齐，小何举起杯子。
“李大哥，慕小江嘴笨，好多话自己说不出口，这杯我替他敬您，以后他再有个什么磕了碰了的，还得麻烦您。”
“不麻烦。”李诗权举杯跟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事，随时找我都可以。”
这话又客气又敞亮，小何听了直点头，转头看慕小江：“你看看人家李大哥说话，你学着点。”
慕小江跟着举了杯，灌了口饮料，没接话。
他的事，随时找我。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味，但又说不出哪儿不对。
饭吃到一半时，小何掏出手机：“李大哥，咱俩加个微信吧，以后慕小江再磕了碰了的，我可以直接问您，省得我干着急。”
“好。”
李诗权掏出手机，点出二维码，递了过去。
就这么两三秒的事，慕小江却觉得格外长，他眼睁睁看着小何凑上去，“咻”的一声，加上了。
他后背“唰”一下就全是汗。
妈的，自己对象，和想占自己便宜的基佬，相互加上微信了。
他把这事往深了想一层：李诗权会不会哪天跟小何说漏嘴？说他五百块亲一口，一千块喂蛋糕，这些事要是从李诗权嘴里说出来，那他就完了，当场社死，没脸见人了，对象跑了，哥们也没得做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对面，李诗权正对小何微笑呢，笑得跟大堂经理迎宾似的，标准，体面，看不出半点别的意思。
……应该不至于。这人要真想说，早说了，犯不上憋到现在。他不是那种人。
慕小江顺了半天，总算把这口气顺了下去。后半顿饭没怎么吃出味来，光顾着看那两个人聊天了。一个喊李大哥，一个答应得妥妥帖帖，聊伤，聊忌口，聊慕小江不爱吃青菜，聊得热热闹闹，全是正事，一句歪的没有。
越全是正事，他越不敢松这口气。
散场，小何抢着买了单，李诗权让了两回没让过，说下回他请。
……
把小何送到路口，看她上了车，慕小江和李诗权往回走。
越走，心里那根刺越顶。
李诗权开的门，今天也跟着外食了，家里没汤。他上下打量慕小江一眼：“哟，今晚没汤喝了。”
“跟说个事。”
慕小江在客厅站定，没坐。他这话在心里滚了一路，滚出茧子了，开口还是绕了个弯：“你加了我对象微信是吧。”
“嗯。”
“以后……”他盯着李诗权，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不要跟她说咱俩那些事。就是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李诗权放下手里的书，脸上浮出一点受伤的神色。
“慕小江。”他叫全名，语气里全是委屈，“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怎么可能在背后讲你坏话。”
那张脸又斯文又无辜，眼睛望着他，坦坦荡荡。
慕小江心说你还委屈上了。占便宜的到底是谁？收了钱办了事，回头名头还见不得人，这账他上哪儿说理去。
但这话他没敢说出口，选择息事宁人：“……我相信你。”
“嗯。”李诗权点了下头，语速不紧不慢的说：“不过。”
不过什么？
“如果你要是敢毁约，”他抬起眼，“或者是服务态度不好，那我就不保证不说了哦。”
那个“哦”字轻轻落了地，他还冲慕小江贱笑了一下，斯文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奸。
慕小江后背一凉，汗毛集体竖起来了。
“你这是威胁我？”
“不是威胁。”李诗权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喝了一口，放下，“这是以牙还牙，你只要不做对不起我的事，就永远不用担心我在背后说你坏话。”
说得有理有据，慕小江一个字都驳不出来。
……
那天夜里，慕小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按理说，李诗权应该真不是那种人，这一点他是信的，这人阴损归阴损，办事一直都体面，再说自己收钱也收得清清白白，从没赖过账，也没拿话挤兑过他，没啥好怕的。
可小何的微信现在就躺在他手机里，只要这个联系人在，他头上的圈就一直在，平时不响，李诗权一提“服务态度”，那圈就自己感觉紧了一下。
跟孙猴子戴了紧箍咒一个道理，唐僧都不用念咒，经书往那儿一摆，猴子自己先老实了。
……
李诗权收拾完客厅，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楼下，掏出手机。
新的联系人，小何，头像是只比心的橘猫。
目前他没打算用，跑到人家对象跟前嚼舌根，太掉价了，这种事情他做不出来。
但慕小江不知道他不会用。
这就够了，这个筹码，用不用另说，重要的是它在那儿，以后慕小江再想偷懒，想毁约，想闹脾气，他脑子里就得先过一遍他和小何的聊天框。
李诗权把手机揣回兜里。
妈的这顿饭，去得太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