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小江这一觉，睡废了。
都怪李诗权那句话我有目标了。
十一点躺下的，十二点还瞪着天花板。
李诗权喜欢的是男生，那他的目标肯定是个男的。这没跑。
慕小江盯着天花板，顺着往下想。
第一种可能，目标是别的男人。
那俩人要真在一起了，住一块了，自己算啥？房租到期不走，赖着当电灯泡？
那肯定得搬。
一想到搬家，慕小江心里咯噔了一下，空了一块。
住这儿多好啊。三室一厅，拎包入住，菜有人做，汤有人煨，病了有人管。凭他送外卖，跑到电瓶车冒烟，啥时候能住上这样的房子？做梦都别想了。
真要搬出去，挤回城中村的隔断间，夏天一身汗味，连个吃饭的桌子都没有，泡面都得蹲床上吃。
想到这儿，他觉得心口那儿闷闷的，怪可惜的。
转念又想，自己可惜个屁。
慕小江一个翻身，把这个念头摁死了。
人家有目标，关你啥事？你吃什么醋啊。李诗权真找着对象，那不是更好吗，清净了，没人天天掐你脸，没人逮着机会让你叫老公了，多好。
多好。
他又念了一遍，咋越念越不是味儿。
……
手机屏幕亮了，一点半了。
慕小江把被子往上扯了扯，忽然，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从后脖颈钻进来，激得他一哆嗦。
第二种可能。
万一，李诗权嘴里那个目标，是他自己呢？
被窝一下就不热了。
慕小江躺得笔直，眼睛瞪圆了，把最近的事从头过了一遍。
让他叫老公，管饭，帮着演戏，掐脸，说喜欢他这种阳光帅气的男生……
哪件对得上一个普通房客的待遇？
妈的。
慕小江后背有点冒汗，脑子里蹦出个画面：李诗权把他堵在墙角，笑眯眯的，一边说再叫一声，一边凑过来。一边……
他一个激灵把画面掐了，踹开被子坐起来。
想什么呢！
可坐起来，事儿没完。这问题躲不过去：万一真是自己，那要怎么办？
跑？房租这么香，跑了上哪儿再找去。
不跑？天天守着个惦记自己的男人，那不是羊入虎口？会不会有一天，自己就这么稀里糊涂失身了？
失身俩字一冒出来，慕小江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可从来没有和一个男的有个深入接触啊。
我可是直男。他赶紧给自己念叨。喜欢的是甜妹，是小何那样的。一个大老爷们，谁要……
谁要……
这话咋也念不利索。
打个比方，如果真闹到那天，自己虽然比他高一个头，但能打过他吗？李诗权看着斯文，健身房没少去，胳膊上有劲儿，掐脸的时候自己挣都没挣开……
不对，跑题了！为啥要先想打得过打不过？
慕小江躺回去，把被子蒙头上了。
问自己喜欢谁，直男，答案明明白白。再问李诗权图啥，他又不知道。没有答案。
一道题都没有答案。
这觉是睡不成了。
……
凌晨三点，慕小江掀开被子，坐床沿上，做了个决定。
瞎猜是猜不出结果了，再猜下去，天都亮了。
明天，必须当面问。
摊开问清楚，李医生，你那个目标，到底是谁。问明白了，该咋办就咋办，是搬是留，痛痛快快的，总比搁这儿半宿半宿地熬。
他甚至把明天的台词都预演上了。
“李医生，问你个事，你那个有目标了，目标是谁？”
李诗权放下筷子，看着他，笑一下：“你啊。”
……
慕小江卡住了。
接下来接啥？
“哦，那你加油”？不像话。“你别找我，我喜欢女的”？这不是废话吗。“滚”？好像也不对，人家就说了俩字，你滚啥。
预演到这儿，戏往下没法排了。
慕小江挠了挠头，躺回去，眼睛闭上了。
算了。
管他是谁呢，明天问清楚就完了。真要是自己……
真要是自己，到时候再说。
一个直男，还能怕一个基佬医生不成？
问就问。
谁怕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