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礼拜，站点的人都发现慕小江变了。
以前跑单跑得跟疯狗似的，天黑透才收工。现在可好，一到下午五点半，也不陪小何吃饭了，到点人准时消失。
跑什么跑，回家吃饭去。
慕小江心里有本账：陪吃晚饭，一顿抵二百。跑一单外卖挣五块八，四十单才顶一顿饭。傻子都会算，这钱不挣是孙子。
到家，菜刚上桌，汤还冒着气。李诗权解着围裙：“回来了？洗手。”
“回了！”
慕小江洗手坐下的速度，比抢单还快。
一顿饭吃得热火朝天。吃完饭他放下筷子，一抹嘴，主动凑过去：“老公，出门溜达一圈呗？”
他心想叫声老公一百，遛弯二百，一顿操作下来三百到手。这买卖，美。
俩人下楼绕了一圈，回来，李诗权翻开记账本，提笔写：陪晚饭，抵二百。
写完，把账本合上了。
慕小江在旁边等着，等了半天：“没了？遛弯呢？还有刚才那声老公呢？”
“不算。”
“啥不算？！”
“你主动叫的老公，不算。”李诗权把本子收进抽屉，“你主动提的遛弯，也不算。不要想薅我羊毛。”
慕小江当场就把合同拍在桌上了：“你哪儿写的？！”
他把那张纸抖开，一行一行往下找。还真有，第四条，小字：
需甲方提出的需求，方为有效。
他签的时候是真没看到这句。
再往下翻，翻到背面，还有第五条。慕小江越读，眼睛瞪得越大：
甲方提出的需求，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拒绝的，按每次一百处罚。除非甲方同意例外。
背面价目表最底下，还趴着一行：吻，一千。
“李诗权！”慕小江把纸拍得啪啪响，“这什么霸王条款？！按你这么写，你半夜想听我叫声老公，我就得叫？我不叫就算拒绝，你还罚我一百？”
“嗯。”李诗权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
“我拒绝这种无理要求！”
“你自己签的字。”李诗权说，“签了字反悔，就要承担损失。”
“你太奸诈了！”
“是啊。”李诗权笑了笑，“我不仅奸诈，还无耻。你现在是不是很气愤？”
“我何止气愤啊！”慕小江指着他，“我现在都想揍人了！”
“好。”李诗权往椅背上一靠，“那现在叫十声老公。叫到我满意，抵一千。”
“操！”慕小江直接爆了，“我这个气头上，怎么叫得出口啊！晚点还差不多！”
“就必须现在。”李诗权慢条斯理，“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你越不服，我就越要制服你。不叫，一千没了，还得罚一千。给你一分钟考虑。”
一分钟。
慕小江站在客厅中间，胸口起伏。一千块，跑多少单才能挣回来？三个多月，一天一天拼出来的。
而对面这人，翘着腿坐在那儿，就等着他低头。
四十几秒的时候，慕小江认了。
他梗着脖子，从牙缝里挤出第一声：“老公。”
“不算。”李诗权摇头，“没诚意。”
慕小江深吸一口气。为了那一千块，他压着火，把声音放软了些：“老公。”
第二声算过了。第三声，第四声。叫到第七声，火气泄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是纯别扭。第八声，第九声。
第十声出口，屋里安静下来。
慕小江的脖子红了，从领口一路红到耳朵根。叫完他自己都不知道刚才那几声算什么动静。
“嗯。”李诗权点头，提笔记账，“这十声，满意。老公x10，抵一千。”
慕小江喘匀了气，刚要说话。
李诗权合上本子，伸手把他的头掰了过来。
“你干嘛！”慕小江往后仰。
“不能吻！”
“你不看合同吗？”李诗权离得很近，声音不紧不慢，“吻，一千哦。你拒绝，就是处罚一千。”
又是这套。
慕小江僵了三秒。三秒里，他把罚款和那一千块来回过了两遍账。
然后他闭上眼，脖子一梗，一副任宰的样子：“……快点。”
李诗权低头，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很轻，也很快。
亲完，人坐回去了，提笔在本子上添了一行：吻，抵一千。
慕小江还保持着闭眼的姿势，愣在原地。
半晌，他睁开眼，摸了摸嘴，又看看账本上那两行字，气得笑出来了。
“合着我亲下你了，你账上少还一千。你还还觉得亏的样子，这买卖你去哪里找呢。”李诗权弯头看着他说。
慕小江骂骂咧咧回了屋，门摔得挺响。
客厅里安静下来。
李诗权坐在桌前，没急着收东西。他把本子又翻开，看着今天这三行字，看了一会儿。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他一步一步退。今天退十声老公，再退一个吻，往后退什么，往后看。
退着退着，人就习惯了。等这个人把妥协当成习惯，把低头当成日常，到那时候，拿捏他，就是轻轻松松的事了。
李诗权合上本子，关了客厅的灯。
不急。
一天一天来点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