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饭桌上多了一张纸。
A4的，打印的，抬头三个字：还款协议。
慕小江端着碗，一行一行往下看，眉毛越拧越紧。
第一条，乙方每月恋爱相关开销，需向甲方报备。
第二条，劳务抵扣。陪吃晚饭，一顿抵一百；饭后遛弯二十分钟，抵一百；其余另议。
第三条，叫“老公”一声，抵一百。须甲方在场，甲方提出时方可计入。
“停。”慕小江把纸拍在桌上，“这啥玩意儿，甲方乙方，谁是甲方？”
“我是甲方，你是还款方。”
“哦。”慕小江想了半天，没想明白欠钱的为啥叫乙方，也没深究，直接奔重点，“报备啥意思？我谈恋爱花个钱还得跟你打报告？”
“你是欠债方。”李诗权夹了筷子菜，“谈恋爱的开销越大，还债越慢。债主有权过问债务人钱的去向，这是天经地义的。”
“……那第二条，陪吃饭还抵钱？”慕小江指着协议，“饭是你做的，桌子是你摆的，我就是个来吃的。合着我白吃你的饭，你还得按顿从账里给我扣钱？”他盯着李诗权，“李诗权，你脑子没毛病吧？”
“没有。你可以不签。”李诗权说得很平，“不签就攒现金，一个月两千，两年零一个月，还清。”
慕小江不吭声了。
“你想知道为啥我做饭你吃，还可以给你抵账一百吗？”李诗权说。
“为啥？”
“因为我不想你在外面吃太多垃圾食品，吃我做的饭，健康，所以我用代价一百元让你少去外面吃饭，我用心良苦啊！”
他扒了两口饭，把碗一放，抓起笔：“第三条改改。陪饭一顿抵二百给你再加一百。”
“行。”
“遛弯也抵二百。”
“行。”
连加两个价，李诗权眼都没眨一下。
慕小江攥着笔，心里反而发毛，加价这么狠，这协议后头是不是埋着什么雷？
他倒回去又看了一遍，没看出别的雷，就看到第三条了。
“等会儿。”他指着那行，“叫老公一声，才抵一百？那以前我叫一天，你给我一千！”
“价格由我定。”李诗权搁下筷子，“你嫌便宜，可以选择不接受。”
“那我一天叫十声，是不是能抵一千？”
“你想薅羊毛啊？”李诗权笑了一下，“那肯定不行，我要你叫，才叫，而且要按我的要求叫，必须叫得满意了才算数。”
慕小江把他这套规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叫不叫由他定，怎么叫也是他定，算不算数，还是由他定。
“妈的这条款，感觉对自己是不是太吃亏了？”
“不用现金还债，就是专门给你省钱的。”李诗权把纸转过来，指了指落款，“要签不？”
慕小江盯着签名栏，看了一会。
“……签就签呗，有啥好怕的。”
他龙飞凤舞签了名，又按了个手印，还一边按一边嘟囔着：“这好像跟电视里按卖身契一样。”
“嗯，差不多。”李诗权把协议收好。
“啊，你说啥？”慕小江有点惊讶。
“没啥，吃你的饭。”
……
周六，小何约慕小江看电影。
慕小江掏出手机，点开跟李诗权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周六下午我跟要小何去看电影，跟你报备一下。
他发出去才反应过来，怎么自己变得那么老实了，看个电影还跟人说。
李诗权回得很快：批准。但爆米花要少吃，高碳水，吃多了身材变样了，就需要对你重新定价了。
慕小江对着屏幕撇嘴：他妈的你是我债主还是我妈啊。
晚上看完电影回来，李诗权桌上给他留了饭。
慕小江吃完饭，李诗权收拾碗筷：“下楼走走不？抵二百的活，别浪费了哦。”
俩人绕着小区走了一圈，晚风挺凉，慕小江盘着账：陪饭二百，遛弯二百，一天四百，一个月就是一万二，这样四个月就抵完了，这比攒现金还快多了，而且还轻松多了。
这债，还得也太妈的爽吧。
只是感觉哪里有的怪，管他呢，各取其需而已。
回屋，李诗权坐到餐桌前，翻出个新本子，一笔一笔记：
十月十二，陪晚饭，抵二百，饭后遛弯，抵二百。
字写得工整，跟病历似的。
记完，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坐了一会儿。
他没打算让慕小江轻轻松松把账抵掉。
价是他定的，节奏是由他控的。陪饭二百，是买每天晚饭桌上多一个人。遛弯二百，是买这人吃完饭别往床上一瘫。叫老公一百，一百就一百，他要的从来不是那声称呼的钱。
五万块，按这个抵法，四个月。
四个月，够了。
李诗权心里有一笔账，比慕小江那笔清楚得多：等这五万抵完的时候，人，必须是他的了。到时候谁还提账，人都是他的，还什么账。
五万块，拿下一个钢铁直男慕小江。
他把本子收进抽屉，嘴角翘起来。
这买卖，打着灯笼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