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诗权那番话，慕小江想了一晚上。
不想是假的。毕竟人家好歹是在夸他，说他有副好皮囊。这话搁哪个男人身上听着都爽，慕小江也不例外。夜里刷牙的时候，他脱了上衣对着镜子多看了两眼，镜子里这张脸，确实没得挑，还有自己刀刻般的八块腹肌也还不错。
爽归爽，他很快也清醒过来了。
李诗权的话里有话。什么空档，什么特长，什么皮囊，说那么委婉干什么？你说直白点，我就是想要你的身子。
呸。
慕小江把牙刷咬得咯吱响，对着镜子把话撂下了：不管怎么样，不能为了钱守不住底线。底线这东西，破了就补不回来了。当然啦，最主要的是他觉得对同性不来电，那几次和李诗权是出于好奇，让他生不如死，如果来电，说不定去做上面那个他会考虑，哈哈。
守住底线，那就找份实实在在的工作。
第二天上午，他又琢磨起跑众包的事。送外卖好歹是他最熟的门路，众包不挂站点，自由，多劳多得。他打开软件注册，又给以前认识的几个站点挨个打电话，问问收不收人。
第一个站点，站长支支吾吾：“哥，不是我不收你，你等等，我给你问问。”
再没回音。
第二个站点，接电话的人一听他名字，直接说：“慕小江？收不了，兄弟，不好意思啊。”啪，挂了。
第三个站点倒是很客气：“你这情况，上头打过招呼了，我们也难办。”
妈的。
慕小江捏着手机，气笑了。上头，哪个上头？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上次那件事，全行业都传遍了。打人的、通报的、闹到派出所的，那老板自己在同行里把他的名字拉黑了，还提前跟各家站点打了招呼。
扣人家工资的时候怎么不说难办？
火归火，气归气，人还是要吃饭。慕小江蹲在路边缓了半天，把手机揣回兜里。跑不了就跑不了吧，一个大男人，还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下午，他路过一家连锁酒店，门口玻璃上贴着招聘启事。
前台接待，数名。
要求那一栏，慕小江从头看到尾：学历不限，形象气质佳，男性，身高一米七五以上。
他又从头看了一遍。学历不限，对形象有要求。
慕小江乐了。跑外卖三年，别人挑他学历，挑他年龄，挑他要押金，还没见过挑他这张脸的。这岗位，不是给他量身定制的吗？
进去面试，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女的，翻着他的登记表，抬头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又打量了一遍。
“一米八三？”
“嗯。”
“体育学院毕业？”
“对。”
“以前做什么的？”
“送外卖。”慕小江也没藏着，“身体好，能吃苦，熬夜扛得住。”
经理笑了，合上表：“形象很好，普通话也标准。薪资底薪三千五，另有提成，干得好涨得快。你什么时候能来？”
“随时！”
“那明天就来吧，先跟着熟悉流程。”
出门的时候，慕小江差点蹦起来。三分钟能办完的事，他找了半个月。
晚上到家，小何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下面条。慕小江鞋都顾不上换，倚在厨房门口，憋着笑。
“捡着钱了？”小何头也不回。
“比捡钱强。”慕小江说，“我找着工作了。是一家连锁酒店，岗位前台，人家经理当场就拍板，明天就可以上班。”
小何转过身，眼睛一下就亮了：“真的？”
“真的，学历不限，他们就一个要求，形象好。”
“那可不。”小何把筷子一放，上下打量他，一本正经地点头，“就你这颜值，这身材，你往他们大堂一站，就是拉高他们整个酒店的形象，是他们赚大了。”
慕小江嘴上说着“没有没有”，笑的脸上的褶子已经压不住了。
吃面的时候，小何又问工资，又问排班，说干了这几个月客服，知道了现在的正经班有多难得了。
慕小江一边扒面一边应着，心里算了笔账：三千五虽然比跑外卖少多了，可这是他自己凭本事找的，一分一厘，都是干干净净的。
不用看谁脸色，不用欠谁的人情，更不用触碰他的底线。
这一晚，是他失业以来这么久睡得最踏实的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