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慕小江跟张姐交了班，搓了搓脸，看了眼时间，给自己掐了钟点：等下上去最多跟李医生聊到九点，九点半必须下来。
到了812房，敲门开了。桌上摆着一袋卤味，两罐啤酒，还有一包薯片，摆得整整齐齐，好像就知道他会来的一样。
“尝尝，楼下便利店买的。”李诗权穿着酒店拖鞋，往椅子里一坐，“卤鸡爪，我看你上回吃得挺香，特意下楼买的。”
慕小江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爱吃什么，这人还记得那么清楚。
本来想不吃人家东西，吃人嘴短的，聊着聊着，鸡爪就啃上了，啤酒喝上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瞎聊，聊酒店，聊客人，聊他怎么把投诉的大哥哄得眉开眼笑的。
聊着聊着，李诗权把话头一转：“你在这酒店，工资也不高啊？底薪才3000多，一天事儿还挺多，也不轻松，就没想过更高的目标？”
“目标？”慕小江啃着鸡爪笑，“我还年轻，吃点苦没事，哪有人不受苦不受挫折，就能轻轻松松拿到财富的。”
“你错了。”李诗权摇头，“挫折和苦难，不能简单地等同于财富，有些苦难，是真的不应该经历的。盲目地没苦找苦吃，是荒谬的。经历了，甚至可能让人一蹶不振。”
慕小江嚼鸡爪的嘴停了。
他知道这话题自己说不过。人家是正经读书人，嘴皮子上下一碰就是一套一套的道理，自己满脑子只会那几句“吃苦是福”“操”“不服就干”这些口头蝉，他感觉跟他待久了要坏事，非被这人洗脑不可。
他咽下嘴里那口，拍拍手站起来：“李哥，不早了，我先下去了。”
刚站起来，肩膀就被按住了，不重，但不容商量，一把把人按回椅子上。
“再坐会儿再走。”
李诗权没松手，就站在他侧后方，慢悠悠开口：“慕小江，你知道我今天在你酒店开房，是干什么来的吗？”
慕小江没吭声。
“你成年人了，不应该要我说吧。”
慕小江当然知道。他就是想让李诗权自己亲口说出来，说出来，这事儿才算摆在桌面上，他也好接话，总不能直接说你想要我吧。
他深吸一口气：“李哥，你有什么诉求可以直接说，我能接受的，尽量满足你。我接受不了的，你也别为难我。”
“你知道我喜欢你吧。”
“知道。”慕小江没躲这句话，迎着说的，“但我劝你还是放弃。我直男，喜欢甜妹的，接受不了男的，你去找个和你同类的不是很好啊，再说你多金人还斯文还高学历。”
“没事。”李诗权好像早料到这句，不急不恼，“你就当是各取所需就是了。”
“我需要的，你给不了。”慕小江盯着桌子，“你需要的，我也给不了。”
“哦。”李诗权点了点头，也不纠缠这个，话锋一转，“那你总不能让这笔账一直拖下去吧？你现在挣的钱，只够你自己的开销，根本没有余钱还我。”
慕小江噎住了。
四万。欠条上的四万。他一个月挣3500，房租水电扣完，剩下的塞牙缝都不够。这笔账他自己都不敢细算。
“那你是要我抵账吗？”
“是的。”
这两个字说得干脆利落，一点弯都不绕。
房间里静了两秒。慕小江听见自己开口了：“就算是抵账……我也只能是上面那个，可能对你有点不公平。”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我在说什么？怎么能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还只能做上面那个，那意思是自己可以接受李医生当0吗？怎么就接上这个茬了？
李诗权眼里也亮了，他感觉到了。
“还有。”慕小江硬着头皮往下走，“我想知道，你觉得我值多少？”
“今晚别回去了。”李诗权说，“抵一万。以后，都是这个数。”
慕小江心跳猛地快了半拍。
一万，他站一个月大堂才3500块，这一万，是他差不多要上三个月的班，站三个月，才能换一晚上？
他有那么值钱吗？
此时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敲，敲得他有点坐不住了，就在这时候，兜里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小何的消息：老公怎么还没回来。
那一瞬间，脑子里的水一下就退干净了，慕小江把手机往兜里一装：“李哥，我要回去了，我对象找我了。”
说完就起身开门，转头就跑，脚步快得跟后面有人在撵他似的。
他没拒绝，也没答应。
门关上，李诗权靠回椅背，看着桌上那袋吃了一半的卤味，他忍不住笑了。
跑得这么快，不是拒绝，是他的心乱了。
今晚他问价了，就是想卖，明显比第一次主动多了，听见一万，他心跳那么快，就是价钱砸中了他的痛点，剩下的，不着急了，鱼已经不仅是上钩了而已经在菜板上了。
李诗权已经知道答案了：基本成了。
只是慕小江需要时间消化，需要心理建设。
那就给他一点时间吧，好饭不怕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