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月，慕小江的生活明显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烟换了，以前抽的都是十块钱的白沙，抽得照样滋滋有味，现在兜里揣的是芙蓉王，三十五一包，或者是华子，还经常给门口保安递过去一根，保安总是笑脸相迎：“慕哥现在混的可以了啊。”
喝的也换了，以前是蜜雪冰城的柠檬水，四块钱一杯的那种，还得凑上优惠券才舍得买，现在天天喝的是星巴克，三十五块一杯，一天一两杯，跟打卡似的。
大半个月就这么过下来了，卡里还剩小一万，慕小江心里一点都不慌，他现在可是月入快两万的人了，下个月可能只会更多，日子就该这么过，他认为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然后，月底快到了，李诗权也没有找他买任何东西，其他也没有销售什么产品，他心里有点没底了。
但是他还是忍住不找李诗权，毕竟还没有到非找他买不可的地步。
月底早上九点多，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的短信，入账只有三千五。
慕小江盯着那行数字，愣了足有一分钟，脑子里嗡的一声。
三千五？
他翻出上个月的短信对着看，一万九千五。再翻这个月的业绩，从头看到尾，没有大单，散客东拼西凑，提成还没他一顿海底捞多。
烦躁就是从那一刻起头的。说不上来的那种烦，像鞋里进了一粒沙，走一步硌一步。
中午他交了房租，和水电费，加一些七七八八的东西几百块，晚上他点开余额，只剩下四百二十七块。
四百二十七，他上个月一天就能花掉这个数。
慕小江坐在沙发上，莫名其妙就躁起来了，手机刷两下扔下，捡起来再刷两下，又扔下，烟灰缸里摁灭了三个烟头，都是芙蓉王。
晚上小何下班回来，换完鞋还挺高兴：“今晚出去吃烧烤吧，好久没去了。”
“吃什么吃。”慕小江头都没抬。
“就楼下那家呀，几十块钱的事。”
“几十块就不是钱了？”慕小江一下子站起来，声调比他自己想的还高，“在家吃不行吗？天天就知道出去吃！”
小何愣在玄关，手里鞋还没换完。
屋里静了几秒。慕小江自己也懵了。一顿烧烤，几十块钱的事，他炸什么？他控制不住，那股火就是从胸口顶上来的，压都压不住。
“行。”小何换好鞋，声音平平的，“那我自己煮点面。”
厨房里响了一会儿，两碗泡面，一碗推到慕小江面前，一碗她自己端着，坐在餐桌那头，没再说话。
慕小江看着那碗面。热气散了，面坨了，搁俩月前，他能连汤喝干净。现在他闻着那个味儿就烦。
他烦的不是面。他烦的是，怎么转了一圈，又回来吃泡面了。
小何睡下以后，慕小江一个人在客厅坐着。烟抽到只剩最后一根，他没点，又塞回烟盒了。得省着抽了，以后估计连10元一包的白沙都抽不起了，不要说芙蓉王了。
十一点多，他回到房间，小何已经睡了，他没有等小何醒来就吻了她，然后又顺理成章的完全了全部流程，完事之后，他一个人去了客厅沙发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过这个月的账，越算越烦，最后那点烦躁拧成了一股劲儿，顶着他的手指头，点开了李诗权的微信。
对话框里最后一句，还是上个月那个字：行。
慕小江盯着看了半天，打了几个字。
“李哥，最近在忙什么”
发出去的瞬间他就后悔了，大半夜发消息给人家，显得自己多犯贱啊，可发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
市一医院，值班室。
李诗权刚查完夜班病房，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到那行字，笑了。
这些天，他忍得很辛苦。
明明想他。想他站在前台的样子，想他那身绷不住傲气的制服，想上周五那间房里，他别别扭扭拧着的脖子，想他那僵硬的身体，然后慢慢变软，有几次他都把消息编辑好了想叫他出来，最后又放回去了。
不能找。一找，前头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现在好了。鱼自己主动把嘴张开了。
“最近在忙什么”，这话听着是寒暄，其实慕小江心里那点事，李诗权门儿清。钱花顺了，日子过贵了，三千五的工资兜不住了，回不去了。由奢入俭，比死都难受。
“问最近在忙什么”其实他背后的意思是你最近干嘛不找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但这话不能他来说，得慕小江自己开口，一步一步说到正题上。
李诗权回了一行字。
“最近忙，要周末才有空了。”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
窗口开着，门缝留着。什么时候爬过来，慕小江你自己定，他要的是慕小江那句我周末来找你，他要他主动说出来。
慕小江盯着“周末”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今晚是周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