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发薪日，早上八点半，慕小江的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短信，入账一万九千五百块。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足足半分钟，拿手机的手都是烫的。底薪三千五，提成一万三千八，再加上销冠的奖金，凑出来这么个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数。
干外卖那年，风里来雨里去，摔过车淋过雨，最多的一个月也就挣一万二。现在他一天班没多加，站着说了几句话，一万九千五。
人生头一回，拿这么高的工资。
小何还在睡，慕小江躲进卫生间，把门反锁上，点开李诗权的微信。
“李哥，提成到账了。上次说好还你一万，你收一下。”
转账一万，备注：还款。
发出去，那边没动静。慕小江把手机揣回兜里，心里松快：这一万还了，欠条就剩三万，他心里那块石头能小一圈。
那边一个上午都没理他。
中午十二点多，慕小江正跟小何琢磨中午吃什么，手机震了。
不是收款，是退还。一万块原路退了回来，底下跟着一行字：“说了不急。”
慕小江眉头拧起来，手指头噼里啪啪打字：“到账了就该还，说好的事。”
这回李诗权回得很快。
“让你还你就还？我说不急，就不急。”
“你现在有钱了，先给自己买几件好衣服，吃好一点。你配得上最好的生活。”
慕小江盯着“配得上”三个字，还没咂摸出味儿来，下一条又进来了。
“你连条内裤都舍不得买。上周五在酒店我看你穿的那条，还是我之前帮你买的。”
慕小江“腾”一下，脸从脖子根烧到耳朵尖。
卫生间门都关着，他像刺着了敏感神经一样。被说的自己连内裤都舍不得买？倒不至于！那内裤是……是他忘了买，又不是舍不得买！
他手比脑子快，回了过去：“我不是舍不得买，是忘记买了，再说又不是我叫你帮我买的，怎么还提这种事。”
“等下就去买，一次买二十条。”
发完他才回过味来，自己这是跟李哥犟什么呢。那边回了一个字：
“行。”
然后就没动静了。
医院住院部，李诗权收起手机，嘴角压了压。
这一万块，他中午在走廊上想了整整一上午。
收？收了一万，慕小江手里还剩九千多。这人别看长得糙，过日子是真抠，要是让他一省，九千块他能省出半年的花头。钱花不完，人就不缺，不缺就不来，那他自己反倒被动了。
不收他的一万，才对。
先让慕小江自己把自己当成了是一个月入两万的人。
这钱在他手里焐热了，生活品质自然就跟上去了，吃也挑好的，穿也挑好的，花顺手了，习惯养起来了，到那时候再一抽离，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慕小江就逃不出他手心了。
借一条的内裤的事情，故意刺激他，也同时在暗示他。
李诗权把手机揣回白大褂口袋，接着查房，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慕小江说到做到。
下午他带着小何进了海底捞，刚坐下就把菜单从头翻到尾，虾滑加了两份，肥牛点了双份。小何拿着点单的平板直瞪他：“今天什么日子？”
“发工资了。”
一顿饭吃了五百多，慕小江付款的时候眼都没眨。
出了海底捞逛超市。到了内裤货架跟前，慕小江停住脚，伸手就往购物篮里划拉，三连包的，一包一包往里扔。
小何在旁边看得眼睛发直：“你拿这么多干嘛？”
“二十条，凑够数。”
凑到第七包，小何按住他的手：“够了够了，二十一了。”
慕小江又给塞回去了半包。
结账的时候路过护肤品专柜，小何多看了两眼一套水乳。慕小江直接拎过来：“拿上。”
“一千多呢！”
“拿上。”他把整套塞进篮子，“你上班天天对着电脑，费脸。”
小何抱着那套水乳，半天没说出话。
出了超市又进了旁边的运动店。慕小江给自己挑了双鞋，一千五，试都没多试，刷卡。又拎了件外套和两件t恤。小何在边上小声提醒：“你不是不让我给你买鞋吗？”
“那不一样。”慕小江把新鞋的鞋盒夹在胳膊底下，“那是花你的钱。我自己挣的，我自己花。”
小何愣了一下，忽然就笑了。
晚上回到家，慕小江把新鞋摆在玄关最正中的位置，人往沙发上一躺，浑身舒坦。
小何凑过来，抱着他胳膊，脸上放光：“老公，你知不知道，你刚才付钱的时候，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傲视群雄的气魄，特别帅。”
慕小江嘴上说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但人已经笑出了声。
他翻了翻手机，今天一共花了六千多，卡里还剩一万三。
搁在以前，六千多能让他心疼一宿。今天他愣是没觉着怎么样。他忽然觉得李哥那话说得挺对，他慕小江，现在是月入快两万的人，是配得上点好东西了。
鞋是新的，衣服是新的，人也该是新的。
“这才像人过的日子。”他躺在新外套上，眯着眼睛想。
小何在厨房洗水果，哼着歌。
慕小江没细想的是，下个月，他的底薪，是三千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