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那晚之后，李诗权不急，要是别人他不会再理了，因为毕竟也算是放鸽子了，但是是慕小江他反而觉得兴奋。
钓不上来的鱼，硬拉是拉不动的，换个饵就是。
周日下午，他从院办门口过，听见里面在议论：下周三，市里请的专家团来医院考察，二十多号人，要待两天，住宿还没安排。
他探进头去说了一句：“住宿的事，我来对接。”
院办刘姐笑着说那敢情好，李主任出面，还能有办不妥的？同事都得给李诗权这个面子，他的资历摆在那里。
出了院办，李诗权掏出手机，翻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你不喜欢送货上门，怕丢脸，那我主动把这单货送给你。你不是要业绩吗，我把业绩送上门，你总不能拒绝吧。还有，你要面子，那我就给足你面子。
他对着输入框琢磨了一会儿，把打好的“慕小江”三个字删了，改成了“慕总”，对付慕小江不能来硬的，必须的捧。
然后发了过去：
“慕总好啊，我医院在下周三有一个专家团来我医院考察，住宿的问题，我准备订你们酒店，大概需要25间客房，这个可以算你业绩，还有到时候你也可以跟他们介绍一下你们的记忆枕头和一些香薰产品给他们，我们医院可以作为礼品送他们，业绩也算你身上。”
发完，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等着鱼上钩。
同一时刻，酒店员员工休息室，慕小江中班回来午休会，正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十月的业绩表。
十月一个大单没有，小单提成加起来不到一百，他的名字从全店第一掉回了凡间。
微信震了一下，他点开，看见“李诗权”三个字，心里先咯噔了一下：又来了？
再往下一看，愣住了。
慕总好啊。
慕小江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三秒。他活了二十一年，管他叫过小江，帅哥，叼毛，服务员，还没有人叫过他“慕总”。
再往下读，25间客房，记忆枕头，香薰产品，医院当礼品，业绩算他身上。
他脑子里噼里啪啦算了一遍：25间，考察两天，光房费就是两万多，再加上二十多份枕头香薰的礼品单……这一单要是拿下，他下个月的提成，比李诗权那句“一万的业绩不要了吗”不是要多太多啊。
慕小江坐起来了，字都懒得打，手指头直接戳到了视频通话上，甚至都想马上飞过去见面了。
响了两声，接通了。
画面里李诗权窝在自家沙发上，跟看新闻似的，慢悠悠抬眼：“慕总，这个称呼还习惯吗？”
“李哥啊！”慕小江顾不上这个，“你说的是真的吗？25间？还有礼品单？”
“我几时骗过你。”
“如果你把这单做成了，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了！”
“不会吧，慕总你不是挺好强的吗，怎么再生父母都说出来了。”
话说出口慕小江自己都觉着夸张，可他收不住，趁热打铁开始解释：“李哥，上次那事你别往心里去啊，那天我下了班回家倒头就睡，手机静音了，等你消息发过来我都躺下了，第二天早上看到，想着都过去那么久了……”
他怕李诗权记仇，怕这个25间的单子黄在“上次”上，一个劲地拼命解释，越描越乱。
李诗权在画面那头笑了笑，摆摆手：“多大点事，翻篇了。”
李诗权没揭穿他，只是觉得他撒谎还蛮可爱的，因为他的谎言压根不需要演戏，这时一个匪气和纯真并存的男孩。
挂了慕小江的视频，李诗权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靠在椅背上乐。
你不就是要面子吗？行，这次给足你面子。
然后，连上次那笔账，连本带利，我一起要回来，这次我看你还跑不。
上回他在812房里等着，等一句“李哥，我下班了”，那小子八点整打卡走人，眼皮都不抬。这回呢？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连视频自己打过来了，主动得像怕他反悔。
李诗权并不觉得赢了慕小江，他只是越来越确认，这头兽，硬链子是拴不住的，得拿肉喂着，拿面子哄着，喂熟了，笼子都不用。
隔了一会儿，他给慕小江回了条微信：
“那我这几天过来，我们碰碰面，商量一下具体事宜。”
宿舍里，慕小江盯着“碰碰面”三个字，嘿嘿笑了一声，回了俩字：“好的！”
笑完，他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慢慢咂摸过味儿来了。
碰碰面。上回也是这么“碰”的，812房，卤味，啤酒，然后是那一万。
他当然知道碰面是个什么意思。
他又翻身看了一眼手机银行里那四百来块的余额，又看看业绩系统里自己掉回凡间的名字，攥了攥拳。
这次的大单，他必须拿下。
大不了，碰面的时候，自己机灵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