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晚上，李诗权来店里跟慕小江碰了面。
慕小江早有准备，死活没跟他上车：“李哥，公事，大堂吧说。”
李诗权也不勉强，笑呵呵坐下：“行，都听慕总的。”
大堂吧角落，两杯茶，25间房敲了大框：两晚，协议价，对公结算，行程表李诗权微信发他。前后不到半小时，干净利落。
起身走人之前，李诗权回过头，说了一句：“还有三天，你把心放肚子里。”
就这几天，慕小江过得没一天是人过的。
吃不好，睡不好，半夜睁眼摸手机，算的是同一笔账：25间房，两晚，再加上枕头香薰那批酒店周边产品，这一单要是全拿下来，提成三四万都有可能。
三四万，他要站一年前台，才四万二。
一单顶一年，这个觉还怎么睡的着？
更要命的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李诗权那条微信，这几天他只要一下班，他就主动发问候过去：“李哥，行程表我按后天到了再核对一遍。”“李哥，房卡我让人先做好预授权。”
这几天他巴不得二十四小时跟李诗权汇报情况，生怕中途出现什么意外。
李诗权也挺配合，一口一个“慕总”：“慕总辛苦了。”“慕总办事，我放心。”
偶尔，话里带钩子。
晚上十一点多，李诗权发来一句：“慕总，还没睡？”
“没呢，在做接待方案。”
“为了工作这么拼，对了，上次那笔酒店的账，你还记着吧？”
慕小江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哪笔账，他能不知道吗。
“李哥，你说正事。”
“这就是正事啊。”
慕小江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半天，回了个笑脸，没接茬。他感觉得出来，李诗权这是糖衣炮弹，一句正经话裹一句不正经的，天天试探他的底线。
但他装看不懂。看在大单的份上，糖衣炮弹也是糖，他先吃了再说。
周一下午，他终于憋不住，把最要紧的一个问题发了过去：“李哥，有个事我得问清楚。专家团那边，我们酒店的周边产品是住店的教授们他们自己买，还是咱们医院统一采购了当礼物送他们？”
这个必须问死，要是教授们自己掏钱买，那不确定因素就太多了，买不买，买多少，买谁家的，全是变数，无法确定，要是医院统一买来送，那这单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跑不了。
李诗权回得很快：“医院可以买来作为礼物送他们，到时候我跟采购打个招呼就是。”
慕小江心里刚一热，下一条跟着来了：
“不过买多少，什么标准，得看院里采购的意思，总而言之，买不买，看心情。”
看心情。
慕小江握着手机，把这三字来回琢磨，他算是品明白了：单纯住店，协议价，他那点提成是死的，而且提成很少；只有周边产品那块，提成才高，三四万里一大半的提成指着酒店的产品。而这块活的，攥在李诗权的心情上。
李哥这是把话挑明了喂他：确定给你，但不全给，剩下的，看你的表现。
老套路了，上次床垫就是这么钓的。可他躲不开，也不敢躲。
他回了个“明白，一切听李哥安排”。
那边秒回：“懂事。”
晚上九点多，李诗权又来了一条，这条，慕小江看了三遍：
“慕总，你周二来我家过夜，我们一起探讨深入沟通酒店入驻的相关问题，周三晚上我就带人直接去你们酒店了，到时候按约定好的做就是。”
慕小江猛地坐起来，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了。
去他家？过夜？
李诗权家那是什么地方，他住过小半年的人能不知道？换药在那换的，饭在那吃的，连“老公”都是在那个饭桌上叫的。自从他和女朋友同居了，他就想彻底忘了在他家的一切，这个节骨眼上叫他过去过夜，探讨个屁的酒店入驻！还深入了解个毛。
这家伙不会是记恨上次放他鸽子吧，借着大单想报复他吧？
慕小江在屋里转了三圈，抽了一根烟。
不去，25间房的单子，三四万的提成，说黄就黄，去，那就是把自己往李诗权手里送。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大不了，机灵点，另外，还要不要带把刀防身，这个李医生做手术的说不定把他噶了咋办。
机灵点。过夜怎么机灵？不就那点事吗？他也不知道。反正见机行事。
他盯着屏幕咬牙回了俩个字：“好的。”
发完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用被子蒙住了头。
同一个晚上，李诗权家。
发完那条微信，李诗权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往沙发里一靠，嘴角翘起来。
他知道慕小江此刻在被窝里骂街，骂就骂吧，无所谓了。
上次在812房，本来是要留他过夜的，话都到嘴边了，看他那个紧张样，心一软，就放他走了。
这次不会了。
鱼喂了这么多天，糖也给了，面子也给了，线也该收了。
周二，他想想都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