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租的提醒还躺在短信里，慕小江再次点开了老曹的微信。
老曹那家伙，说好每个月给他上供五千，买的就是给他拖地这个活。上个月拖得勤勤恳恳，这个月都月底了，那五千还影子都没有。
慕小江越想越不是味儿。
他把账在心里扒拉了一遍：李诗权的房租不交了，驻点单的提成要到月中才结，就老曹这五千，还是笔进帐。老曹是不是故意装死。
他琢磨着，今晚把人叫过来，拖地是拖地，顺便把话问了：看这房子，他愿不愿意担一份房租？他老曹不是上赶着要伺候人吗，愿意的话，正好，天天来给我拖，一天一趟，把我伺候舒服了，这点房租他掏得也不亏。
慕小江越算越觉得这买卖能做，噼里啪啦打了行字。
老曹，今晚过来拖地。
消息刚发出去十秒钟，那边回了：马上到。
慕小江盯着“马上到”三个字，愣了一下。往常叫人来拖地，这人得先问一句少爷今天想几点，今天就一个“马上到”，快得反常。
七点半，门铃响了。
老曹拎着他那套家伙进门，白手套，进口拖把，鞋套，一样不少。进门招呼都没多打，换鞋，套手套，蹲下去就开始干活。
跟以前一模一样，床底都给你抠干净，电视柜抹得能照人。拖完阳台又拖玄关，最后把拖把涮干净，挂好，解了手套，这才在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少爷，”老曹喝了口水，脸上堆起笑，“跟您透个好事儿。下个月，有个大老板过来，一住半个月，指名道姓要你接待，到时候你那个月的提成，哗哗的涨。”
这个饼，慕小江上个月就听过一遍了，他肯定能识破老曹的小把戏，无非就是想画饼白嫖。
“曹哥，”慕小江靠在沙发扶手上，慢悠悠开口，“来点实际的。”
老曹笑容不变：“那您说。”
“你还想给我拖地不？”
“肯定想啊，给少爷拖地是我老曹的福分。”
“那你五千的上供，怎么还不到账呢？”
老曹一拍大腿：“哎呦，您看我这记性，真忘了。”
话音没落，手机响了。
到账：5000.00元。
慕小江看着那条微信转帐，心里那点气顺了一半。行，五千回来了。他顺着刚才的思路往下走，把今天真正要问的事抛出来。
“曹哥，你想天天过来伺候你少爷不？”
“想啊，天天想。”
“那这样吧，”慕小江坐直了，“你把我这儿房租、水电费、物业费一起付了，一个月也就五千。如果你付了，以后就可以天天来，我让你拖哪儿你拖哪儿，拖地给你管饱。”
老曹端着水杯，没喝，眼睛在慕小江脸上转了一圈。
“慕总，”他试探着开口，“你这儿不是李诗权帮你交房租吗？他也天天来。我要是也天天来，你有空吗？”
“李诗权不交了。”
这六个字一出口，慕小江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老曹的眼皮却跳了一下。
屋里安静了两秒钟。
老曹把水杯搁在茶几上，慢条斯理地挪了挪屁股，往慕小江这边坐近了半个身位。
“那事情就好办了。”他笑眯眯的，“我帮你把房租交了，那我在这里过个夜，不过分吧？我也可以享受李诗权一样的待遇吧？”
慕小江像被烫了一下：“想什么呢你？李诗权是李诗权，你是个拖地的！不可以。你只能花钱买活干，帮我拖地。其他的事情，想都不要想。”
老曹没接话。
他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堆在脸上的笑，是往回收的笑，嘴角还翘着，眼睛里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他心里那本账，哗啦一声翻到了新的一页：李诗权一撤，慕小江的进账起码砍掉一大半，底薪五千的死工资，撑得起什么日子？这城里，如今还能一个月往他身上白扔五千的，就我老曹一个。
没有了李诗权的赞助了，老曹的筹码就到手了。
“慕小江。”
老曹开口了。他不叫少爷了，也不叫慕总了，直呼大名。
慕小江愣了一下。这三个字从老曹嘴里出来，又平又冷，听着不像叫他，像点货。
“房租，水电，物业，我可以帮你全交。”老曹说，“但是，我随时可以来。也可以在这里过夜。”
“你他妈的做梦吧！”
“那再加一万。”
老曹的语气一点没变，像是在菜市场买菜讨价还价。
“房租水电五千，再补贴你一万，加上刚给你的五千，一个月两万。慕小江，你干一个月酒店，能挣几个钱？”
慕小江胸口起伏，指着门口让他滚，话到嘴边，老曹抬手把他拦了。
“别急着骂，听我说完。”老曹站起来，掸了掸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不同意，刚才那五千，退我，以后我就不来了。同意，那五千不用退，我再帮你交房租，再补你一万，一月两万，我明天照常上门。”
“你不要现在答复我，我给你一天时间。”
老曹换鞋，拎包，动作不紧不慢，“明天你想让我来，就吱声，我就默认你同意，两万我照付。不想让我来，就把那五千退给我，我从此就不进这个门。”
门开了，他又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还有我给你介绍的业务哦！”
门关上。
屋里就剩慕小江一个人。
茶几上放着老曹没喝完的半杯水，手机里还躺着老曹刚才转的那五千块，短信里躺着房租提醒。一天时间。
明天到底是叫老曹来赚那两万，还是把这五千退他从此互不来往呢。
慕小江在沙发上坐到后半夜，烟灰缸满了，也没摁出个主意来。